第26章 今天不跟你算账
第二十六章 今天不跟你算账
白崇山连着三日没有睡好。
桑家的夜虫茧出了问题，原以为桑景年会乱了阵脚，没想到对方硬是从外城重新调来一批货，铺子照样开门，连客人的赔偿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更叫他烦躁的是，庆和商栈的几名伙计忽然被人悄悄问了话。
“谁查的？”他把一张货单丢在桌上。
管事白成低着头：“桑府那边。听说是他们家大小姐忽然要看账。”
“桑明鸢？”
“是。原本只知道她养些古怪蛊虫，没想到还看得明白货单。”
白崇山沉默片刻，忽然冷笑：“看来桑景年把闺女教得不差。”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花了大半年安排的货路，竟差点被一个平日只会挥霍的姑娘看出破绽。
坐在旁边的灰衣老者却没有笑。
“不能再拖。”老者手腕缠着黑布，布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旧蛊窟的母蛊已经被唤醒一半，再过几日，桑家的封印便会自行松动。若他们先把药材换了、井口封了，我们这一趟就白忙了。”
白崇山皱眉：“郑七的信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凭什么断定封印松了？”
老者将一只黑陶盅放到桌上。盅中趴着条细长的黑虫，触须不断朝东南摆动。
“母蛊能听见子蛊的动静，郑七死没死不重要，入口已经找到。”
“可桑府里还有守卫蛊。”
“守卫蛊也得靠药香指路。”老者慢慢说道，“把他们的药香换了，蛊阵自然认不清敌我。”
白崇山看了眼窗外，终于下了决定。
他不想要桑家的命，却想要桑家的旧蛊窟。若真闹出人命，也只能怪桑景年不识抬举。
他吩咐白成去安排第二批伪装成正常补给的药材，务必在三日之内送进桑府。
灰衣老者却又补了一句：“桑家嫡系的血不可少，尤其是守井的桑景年夫妻。逼得越紧，他们越会自己去补封印。”
白崇山听出了话里的冷意，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只要蛊窟。人若肯让开，便留条活路。”
“到那时候，轮不到您挑。”老者轻轻敲了一下陶盅，黑虫立刻爬起来，“吞灵母蛊醒了，认的只有灵气和血。真要安稳收走它，得有人替我们先扛一场反噬。”
白崇山盯着虫子，终究没有叫停。
他想着桑景年向来护着家人，为了护住那座井，必定肯付代价。至于这个代价究竟多大，他不愿细想。
另一边，桑明鸢刚从书房出来，眼睛酸得厉害。
这几日她忙着查账，午饭吃得迟，晚饭常常也忘，青芜端来的补血药膳还没来得及喝便凉了。
她走到回廊下，正想回房歇一会儿，却看见裴逐川提着食盒站在月见草旁。
“你来干什么？”
“送饭。”
“谁让你送的？”
“青芜。”
桑明鸢立即不高兴：“她连这种事都要麻烦你？”
裴逐川把食盒打开，露出一碗温热的药粥和一小碟酥鱼：“我倒觉得不算麻烦，顺路。”
“哪里顺路？你从养蛊院到这里，得绕两个院子。”
“小姐连路都替我算好了？”
桑明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坐下喝了一口粥，发现温度正好，鱼刺也挑得干净，忍不住又看了裴逐川一眼。
“你今天怎么没问我要工钱？”
“送饭算什么工钱。”
“那你上回帮我抱一箱药草，怎么还记了两枚铜钱？”
“那箱药草是您故意叫我从东院搬到西院，又搬回来的。”
桑明鸢心虚地低头喝粥。
当时她不过是想多留他一会儿，谁知道这人那么认真，来回走了三趟还记账。
两人坐在廊下，太阳渐渐沉进花墙后。青芜远远看见，识趣地带着人绕了另一条路。
桑明鸢吃了半碗，忽然想起下午看见的那只空布袋。
“裴逐川。”
“嗯？”
“你今日是不是在收拾东西？”
裴逐川看向她，知道这事瞒不过去了，便嗯了一声。
“做什么？又要搬屋子？”
“不是。”
桑明鸢手里的勺子停了。
她原本想装作不在意，可胸口那点闷意怎么也压不住。半晌才道：“那你走之前，总得同常伯说一声。桑府可不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裴逐川笑了笑：“还没定。”
“你若想走，我也不拦着。”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她低头又舀了口粥，汤匙碰着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裴逐川看了她片刻，忽然道：“暂时不走。旧蛊窟最近不安稳，我想先帮常伯把那几处蛊阵查完。”
桑明鸢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急忙压住：“谁稀罕你留下。”
“嗯，小姐不稀罕。”
她气得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拍完却没有将手收回去。
她手心有几道新结的薄痂，是这两日配隐息蛊时弄的。裴逐川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她的指尖翻过来。
“又放血养蛊？”
“只放了一点。你做什么，查我的伤？”
“我怕您把自己养穷了。”
“我又不是你，一点血都要算钱！”
裴逐川却没笑，只从袖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药膏替她擦好。他动作轻，桑明鸢原本想抽手，最后竟没动。
她忽然想起母亲小时候也是这样给她涂药，一边心疼，一边念她不许再胡乱扎手指。
眼眶莫名有点热，她赶紧低头喝粥，怕被裴逐川瞧见。
晚风从廊下穿过，桑明鸢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以前很讨厌？”
裴逐川答得很快：“会。”
“……”
“不过现在好些了。”
“你就不能先夸后骂？”
“怕小姐听见夸的，后头就不听了。”
桑明鸢气得笑起来，笑到一半，又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她轻轻靠到他肩上，没再问那些不敢问的话。
裴逐川身体僵了片刻，随即放松下来。
两人安静坐了会儿，他忽然伸手，将她快滑下肩头的披风拢好。
“今日这会儿，不跟您算账。”
桑明鸢闭着眼，终于笑了一下：“那我多坐一会儿，省得浪费。”
裴逐川没说话，只由她靠着。
远处药材库的灯却仍亮着。一名白家送货的伙计趁众人不备，悄悄把一包黑色药粉换进了守卫蛊的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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