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到底要不要走
第二十五章 到底要不要走
桑明鸢一早便让人把铺子的账册搬进了书房。
青芜看着小厮一趟趟送来木匣，吓得险些把茶盏摔了。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查账。”
“您不是最讨厌看账本？”
“我如今喜欢了，不成吗？”
青芜立即闭嘴。她觉得最近小姐的喜好变得实在快，昨日还嫌绛心蛊不争气，今日又抱着它夸了一早晨，如今竟连账本都喜欢上了。
桑明鸢哪里是真喜欢。她翻了不到半个时辰，眼睛便花了。
满纸的进出数量，什么三十七斤灵砂，十二匣夜虫茧，账房先生还把一笔灵石折成四笔碎银，看得她脑仁疼。
可她记得父亲晚膳时那副愁容，怎么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一看不懂便把账本扔给下人。
她忍着气性，先找出近三个月夜虫茧的进货记录，又将出事的回元散批次摆在旁边对照。
这一看，还真发现了不对。
三批货明明是从不同地方采购，却都在进城前经过白家名下的庆和商栈，而且有两次在商栈留宿时，账面上的称重数量突然发生变化。
桑明鸢拿起算盘拨了半天，拨错好几回，终于发现夜虫茧少掉的数量，恰好与后来发现的空壳差不多。
“青芜，去把常伯叫来。”
常伯来了以后，看见满桌账册，惊得以为府里遭了贼。
桑明鸢没心思理他的表情，只指着几笔入库记录问：“这里的货是谁验的？”
常伯凑近一看，眉头慢慢皱起：“是外头商队送来的。当时箱封完好，验货的师傅又只从上面取了两层样货，没想到下面竟换成了死茧。”
“那不是你们验得不仔细，是有人知道你们怎么验。”
常伯一愣。
桑明鸢把账册翻到下一页：“还有回元散。三间铺子用的药材不尽相同，偏偏出事的都经过庆和商栈。你说巧不巧？”
常伯脸色变了，立即请人将这几批货单重新抄出来。
桑明鸢并没有当场指认白家。她知道空口无凭，再闹得满城皆知，父亲的生意只会更难做。她让常伯先封存剩余药材，暗中核对经手人的名册，尤其不能让旁人知道她已经查到商栈头上。
桑明鸢又叫住他，特意问起那口旧井。她昨夜听见警蛊躁动，裴逐川也提过旧蛊窟，总觉得这几件事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常伯迟疑道：“那是老爷不许人随意靠近的地方。早年养蛊院还没扩建，府里最凶的几只蛊都封在下头。后来出了事，便用血封压住了。”
“血封是谁下的？”
“听说是上一任家主与几位长老，具体我也不清楚。”
桑明鸢皱了皱眉，翻出一张旧库图，发现这口井恰好靠近所有蛊房共用的药水沟。若真有人在药里动手脚，毒蛊很容易顺着沟渠往井底钻。
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让常伯立刻检查药水沟，尤其最近入库的香粉和药石，不许再直接给守卫蛊用。
常伯出门时，忽然回头道：“小姐，您是真的长大了。”
桑明鸢正揉着发酸的手腕，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哼道：“我以前也不小。”
常伯笑着走了。
查这些账确实叫人头疼，可并非全无好处。桑明鸢以前连蛊房里哪位杂役叫什么都记不清，如今却能记住每一批药材的去处，甚至还能看出旧货签上的墨色不对。
可裴逐川不一样。
她想起裴逐川从前说过，东西再不值钱，也得先弄清来路。那时候她只当他抠门，今日对着货单才知道，一枚铜钱的差异若连续出现十几回，兴许就能藏住一桩要人性命的坏事。
想到这里她越发不敢马虎。
她把那张记下旧井药沟的纸收好，决定先解决眼下的事。否则连桑府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以后？
另一边，裴逐川正在东院清点自己的东西。
两套护虫衣，一本小账册，三包备用药粉，一块不能见光的黑鳞牌。东西不算多，真要收拾，半盏茶就能装好。
可他盯着空布袋看了许久，最后竟没有立即动手。
龙血最近醒得越来越快，若不是护腕里那些隐息蛊替他吞去一部分气息，昨日路过蛊房时，连笼子里的金翅蛊都要再次吓得装死。
再待下去，藏也藏不住。
而那口旧井的封印，迟早要出事。
他原本打算去南边的落霞山找地方闭关，那里宗门不少，坊市也多，买药和打听龙族旧事都方便。等修为稳下来，再查当年追杀自己的人也不迟。
从前他做决定很快，哪里能藏身，哪里有饭吃，便往哪里去。如今却多了些没法装进布袋的事。
常伯虽然唠叨，夜里见他值班仍会留灯。厨房灶娘嘴上嫌他吃得多，包子却总多蒸两只。桑景年待下人宽厚，桑夫人柳氏见他受了伤，还叫医修替他看过。
还有桑明鸢。
裴逐川看着那只护腕，忍不住叹气。
这姑娘从前见他便要找麻烦，如今他一天没去温蛊阁，青芜便会来问人。她说只是为了看蛊，可看着看着，话题总会跑到不相干的地方。
有时说今日午饭不好吃，有时说城里的首饰太俗，最后说着说着，又怪他笑得太讨厌。
他若真走了，绛心蛊怎么办？
桑明鸢才刚不用日日喂血，偏又是个好强的脾气，若蛊虫发作，十有八九还要自己硬扛。
裴逐川将布袋放下，伸手摸了摸黑鳞牌。
也许该再留一阵。
至少得确定旧井不会出事。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振翅响。
裴逐川抬头，见窗沿上趴着一只赤红小虫，翅尖金光闪烁，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又来了？”
绛心蛊绕着他手指飞了半圈，随后落在空布袋上，牢牢扒住系带。
裴逐川试着把它捉起来，它便挪到另一头。再捉，又挪回来。
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这脾气跟谁学的？”
小虫振了振翅膀。
“行了。”裴逐川将布袋收进箱里，“今日不走。”
虫子似乎听懂了，终于肯飞回他掌心。
裴逐川把它送出窗外，却不知道桑明鸢就在不远处找虫，正好听见那句“今日不走”。
她站在月见草后头，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今日不走。
那明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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