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东西不是送你的
第二十二章 这东西不是送你的
桑明鸢第二日便收到了蛊市铺子派人送来的护腕。
掌柜还特意附了一张纸，说已经照她的吩咐，把里衬加厚了半寸，腕扣也留了能藏蛊虫的暗槽，保证结实耐用。
青芜展开一看，忍不住称赞：“这针脚真细。小姐眼光好。”
桑明鸢本来正满意，听见这话反倒板起脸：“不过一件护具，有什么可夸的？”
青芜便不说了，只低头将护腕重新装好。
桑明鸢盯着匣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叫住她：“你觉得给养蛊院的人用，合适吗？”
“合适呀。”青芜十分配合，“尤其裴逐川总要碰那些厉害蛊虫，他戴正好。”
桑明鸢脸一热：“我又没说给他！”
“奴婢也没说小姐特意买的。”
“……”
桑明鸢觉得青芜最近胆子越来越大，跟裴逐川学坏了。
她将那几只买来的隐息蛊取出，先用安神药粉喂了一轮。虫子通体灰白，吃饱后便伏在玉片上，几乎与玉色融在一起。
这种蛊极难驯养，吃多了灵气会胀死，饿得久又会噬咬宿主。桑明鸢昨天试了好几种法子，才发现用青玉蛾的碎蜕掺进药粉里，恰好能让它们安分。
她把三只幼蛊嵌入护腕暗槽，盖上薄薄的银网，再用一滴自己的指血把蛊息封住。
第一只幼蛊没养熟，刚碰银网便缩成一团，差点把护腕里衬咬出个洞。桑明鸢吓得赶紧用玉匙把它挑出来，骂道：“你倒会挑最贵的地方下口！”
青芜站在一旁看得直乐：“小姐，这些小东西似乎也有点像裴逐川。”
“哪里像了？”
“都爱挑好的。”
桑明鸢瞪她一眼，自己又忍不住笑。她索性把那只不听话的幼蛊单独养进玉匣，只留下三只最温顺的试用。
等银网缝好，她拿一小片带灵气的蛾蜕贴在护腕外侧。蛾蜕上的光泽慢慢淡去，里头的隐息蛊却仍旧安静，说明这些小东西只吃散逸的气息，不会啃坏护具。
桑明鸢这才真正放心。她没有灵根，做不出那些高明的遮气阵盘，可养虫是她会的事，总不至于样样不如修士。
忙完已近傍晚，指尖酸得厉害，成果倒不坏。她对着灯看了半天，满意得不行。
“拿去给他？”青芜问。
“谁说我要给他？”
“那收库房？”
桑明鸢看了眼匣子，又看了眼自己的手，忽然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青芜已经见怪不怪，连忙替她拿披风。
“你不用跟着。”桑明鸢把匣子抱进怀里，“我只是去看看温蛊阁的虫。”
青芜低头瞥了一眼，那温蛊阁明明就在自家院里，小姐却往东院的方向走。
她想提醒一句，最终还是决定闭嘴。
裴逐川的新住处不大，院门前种着几株月见草。桑明鸢走到门口时，正碰见一个送药材的小厮抱着空筐出来。
“裴逐川呢？”
“回大小姐，裴哥去二号蛊池了，说今晚的水得提前换。”
“他一天天除了干活还有没有别的事？”
小厮一愣：“还有吃饭？”
桑明鸢：……
算了，跟这院里的人没法讲道理。
她让小厮先走，自己站在门口犹豫片刻。屋门虚掩着，桌上还点着一盏未熄的油灯。
她原本想把匣子放下便走，可想到裴逐川收到不明来历的东西，总要拿着翻来覆去算价，便又决定留张字条。
进屋一看，房中比她想象中整洁。新送的护虫衣叠得方方正正，墙边挂着竹刷和药篓，桌上一本旧账册压着两枚碎银，连床边的小凳都擦得干净。
只是家具少得可怜。
桑明鸢早知道他日子清苦，可看见桌上那盏补过裂缝的油灯，还是忍不住嫌弃。
“这么旧的东西还不扔……”
她伸手拿起灯看了一眼，发现灯底垫着一片裁剩的避虫银线，刚好挡住渗油处。
她又把灯放了回去。
好吧，倒也不是不能用。
她从怀里摸出匣子，刚要放到桌上，袖里的绛心蛊忽然拱开暖玉囊，沿着她指尖爬了出来。
“回来！”
小虫不听，振着翅膀往床边飞去。
桑明鸢赶忙跟上，生怕它乱钻进衣褥里，回头再把裴逐川咬伤。结果那小东西只是在床边转了两圈，便停在一只旧木箱上，翅上的金纹亮得格外明显。
这箱子里有什么好吃的？
桑明鸢掀开搭在上头的旧布，看见箱盖并未锁紧，缝隙里透出一点灰黑色的光泽。
绛心蛊急得几乎要钻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箱盖掀开半寸，准备先把虫捉回来。
里头不过几件旧衣裳和几本发黄的书，压在最底下的，却有块巴掌大的黑色鳞牌。
那鳞牌边缘残缺，表面布满细纹，偏偏一眼便能看出上面盘着一条龙。
桑明鸢手指僵住。
她在梦里见过这种东西。
那时裴逐川还不是九天之上的大人物，曾在秘境里凭一枚黑鳞残牌开启龙族遗府。梦中那枚牌子也缺了一角，正好缺在龙尾的位置。
眼前这一块，竟然也是如此。
桑明鸢的心跳陡然快起来。她伸手去捉绛心蛊，指尖不经意擦过鳞牌，触感冰凉，里头却忽然浮起一点微弱的暖意。
小虫立即伏到她手背上，一动不动。
这会儿倒听话了。
桑明鸢顾不得跟它生气，低头认真看了两眼，发现鳞牌背面刻着一枚古篆。
那个字，她也认识。
不是因为她学问好，而是梦中裴逐川开启遗府时，那字曾在半空亮了许久。
“归。”
桑明鸢低声念出来，后背顿时凉了。
她这些日子一直骗自己，梦也许是假的，也许只是病中胡思乱想。可如今连这样不起眼的东西都对上了，难道梦里她被万蛊反噬的结局，也真的在前头等着？
她将鳞牌放回原处，轻轻合上箱盖，却没发觉屋外的脚步声已经停住。
“大小姐。”
裴逐川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桑明鸢猛地回头，险些撞翻床边小凳。
裴逐川站在门槛外，衣袖还挽着，手里拎着半袋新换的药石。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边没有压实的箱盖，脸上原有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您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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