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没有灵根又怎么了
第十七章 没有灵根又怎么了
裴逐川低头看了看袖口，忽然笑了。
“小姐连灰也认得？”
“你少岔开话题。”桑明鸢盯着他，“这是不是那人养的黑虫留下的？”
“今日倒药渣，沾了些虫灰。”裴逐川将袖口翻过来，像是真怕她不信，“养蛊院的衣裳哪件没有这个？”
桑明鸢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目光收回来。
她自然不信这话，可裴逐川不愿说，她再追着问，岂不是显得自己特别关心他？
况且……
她心里其实有些害怕。
梦里那人抬手便能让万蛊伏地，如今郑七偏偏在他夜里外出之后不见了，若真是裴逐川动的手，自己又该怎么办？
她攥着水杯，半晌没有说话，连杯中水凉了都没察觉。
裴逐川瞧着她，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她会来找自己，他就该先换件衣裳。今日的事情不算小，若解释不好，反倒会将她牵进来。
“小姐，夜深了，我送您回去。”
桑明鸢原本要拒绝，可才站起来，脚下便一软。她在石阶上坐了太久，腿麻得厉害，差点撞翻桌上的小灯。
裴逐川眼疾手快扶住她。
“您是来找人，还是专程来给自己添伤的？”
“谁知道你屋门口的石阶那么硬！”
“石阶若软了，常伯明日便得找人重砌。”
桑明鸢被他气得总算有了点精神。
两人出了东院，一路穿过暗沉沉的花廊，远处只剩几盏守夜灯，风一吹便晃得厉害。
走到一处石桥时，两人迎面遇上巡夜的护院。
护院看见桑明鸢，赶紧停下行礼，见裴逐川陪在旁边，眼神不由往他们交握的手腕上瞟。桑明鸢这才发现他还扶着自己，连忙把手抽回袖中，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护院今日有没有异常。
护院摇头，说一切安稳，又特意叮嘱夜里桥边容易起雾，小姐最好少出来。
桑明鸢嘴上答应，等人走远，才想起裴逐川袖口的黑灰，心里仍是慢慢的疑问。她知道他今晚一定瞒着自己做了什么，可若问得太紧，他会不会索性什么都不让自己知道？
桑明鸢走了一会儿，忽然问：“裴逐川，你觉得没有灵根的人，是不是注定比别人差？”
裴逐川脚步一顿。
“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她盯着地上的影子，“你不许拿话糊弄我。”
裴逐川看了她一眼，认真想了想：“要看比什么。比引气入体，自然吃亏；比养蛊，您就比许多修士强。”
“你见过几个修士养蛊？”
“见得不多。”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比许多修士强？”
“见过的那些，养出的虫子也没有您的漂亮。”
桑明鸢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那厉害吗？”
裴逐川没忍住笑：“小姐，您要听真话还是好听话？”
“真话！”
“绛心蛊很有灵性，可您养得太急，若按现在的法子继续喂血，迟早伤身。”
桑明鸢的脸一下子垮了。
她最讨厌别人提没有灵根的事。
四岁测灵根时，她连着砸坏三块测灵石，最后哭得嗓子都哑了。父母怕她难过，遍寻名医，又替她请来南疆蛊师。别人一句“邪道上不得台面”，她偏要把那本难懂的蛊经翻烂。
这些年她花了多少力气，只有自己知道。
可养蛊再厉害，别人也总会说一句“可惜了，是个没有灵根的”。
如今裴逐川都这样讲，她忽然有点委屈。
“我知道自己笨。”她低声道，“不用你特意提醒。”
裴逐川一愣。
“我没说您笨。”
“你就是那个意思！”
桑明鸢别过脸，眼睛微微发红。她不愿在他面前哭，便走得更快，结果又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
裴逐川连忙拉住她的手腕。
“小姐，我说的是养蛊的法子有问题，不是您这个人有问题。”
桑明鸢不理他。
“正统修士靠经脉炼气，蛊师却借蛊虫与外头的灵息打交道，本来便不是一条路。您偏拿自己同人比灵根，岂不是比错了？”
她终于回头：“那修蛊也能长生吗？”
裴逐川没有急着答。
长生二字何其容易。寻常金丹修士都未必能走到最后，更何况靠精血养蛊的人。他若为了哄她高兴，随口说一句能，倒是痛快，可日后她真信了，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我不知道。”他说，“但蛊虫能蜕壳，有些还能够自行汲取灵气。既然有这样的路，何必非要照别人走过的去走？”
桑明鸢听得愣住。
裴逐川又道：“您的绛心蛊从前只靠精血，如今却能吸收别的气息，这不是好事么？若连您自己都不信它能变，先前养它三年岂不是白养？”
桑明鸢低头看了看玉囊。
绛心蛊睡得正香，翅膀上那点金光隔着玉壁透出来，暖暖的。
“那是因为你……”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你身上有龙血。
这话几乎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裴逐川若真在藏身份，自己贸然揭穿，万一让他误会自己要拿他的血炼蛊怎么办？
裴逐川看出她欲言又止，却没有追问，只把步子放慢，陪她继续走。
到了寝院门口，青芜正坐在廊下等着，见两人回来，赶紧迎上前。
桑明鸢原本不想让青芜看见自己眼睛红，刚要进门，却又转身叫住裴逐川。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从蛊书里看的？”
“有些是。”
“那还有些呢？”
“我自己没事儿的时候琢磨的。”
桑明鸢嘴角动了一下，心情忽然好许多。她想了想，故意道：“本小姐以后若真养出天下第一的蛊，你可别害怕。”
裴逐川十分配合：“那我可得提前攒钱，免得惹了大小姐，连赔礼的灵石都拿不出来。”
“谁要你赔礼！”
桑明鸢终于笑了，伸手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随后直接扭头进屋。
青芜见她一会儿难过一会儿高兴，满脸都是疑惑。
裴逐川站在门边，目送桑明鸢走远，才低头看向袖中那点虫灰。
看来要保护的，不只是他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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