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十五章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裴逐川花了半日，弄清了郑七的三件事。
第一，他从来不用裸露的右手搬货。
第二，每回送药材进库，他总要在门口站上一会儿，仿佛在记什么东西。
第三，他对桑明鸢住在哪座院子，比对自己每天有多少工钱还感兴趣。
裴逐川看着郑七，忽然觉得此人实在不像个好伙计。
换作他，进府第一日就该先问清一天管几顿饭、月钱几时发，犯了错又要扣多少。郑七却一口也没问，反而整天琢磨东院、西院、温蛊阁，仿佛那些院墙能长出银钱来。
他还故意向常伯打听，哪个时辰桑明鸢身边的侍女最少。
常伯听得奇怪，郑七便笑称是怕搬货路过冲撞大小姐。
这借口说得不算差。
可裴逐川越听越不对。
真正怕冲撞大小姐的人，应该离她远些才对，哪会连她午后喜欢在哪儿喝茶都想知道？
傍晚，郑七又来找他。
“裴兄弟，你在府里做了两年，知道的事想必比我多。”郑七递过来一块油纸包，里头是两枚糖饼，“听说桑小姐养的绛心蛊极难伺候，可是真的？”
裴逐川低头看了看糖饼。
“你从哪儿听说的？”
“外头都这样传，说桑家小姐没灵根，偏靠精血养出一只厉害的血蛊。我们这些粗人没见过世面，想开开眼。”
“想开眼便去蛊市，那里虫子多。”
郑七笑了：“蛊市哪能跟桑府比？我听说绛心蛊如今已快蜕变，这种稀罕东西，白家花大价钱也买不到。”
裴逐川挑眉：“这么值钱？”
“那自然。”
“早说啊。”裴逐川看着他手里的糖饼，“你来打听这么值钱的消息，就请我吃两块饼？”
郑七一怔，随后哈哈一笑，又从怀里摸出两枚碎银。
裴逐川没有接。
“这消息若真能卖大价钱，你这点银子可不够。”
郑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裴兄弟倒是个明白人。”
“穷人日子不好过，自然得明白。”裴逐川把竹筛往怀里一抱，“不过我平日只管虫笼，大小姐养什么蛊，都是她自己的事。你想知道，不如去问她。”
郑七盯着他看了两眼，终于笑着收起银钱。
“也是。改日有空，请裴兄弟喝酒。”
人走后，裴逐川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郑七方才笑着，袖里的虫子却动了好几回。那不是寻常毒虫，是影须蛊。此物能记住陌生血气，循着主人留下的印记，悄悄把消息送往远处。
他几年前被追查时见过一次。
那回一行人明明隔着三座山，却凭借影须蛊找到他藏身的溪谷，若不是他提前察觉，险些真叫人堵住。
可这东西最麻烦的并非会咬人，而是难察觉。它个头小，若藏进衣缝，寻常修士未必分辨得出。
裴逐川想到郑七朝温蛊阁张望的模样，心里慢慢有了数。
桑明鸢那只绛心蛊近日才变异，府里知道的人并不多。郑七却张口便说它快蜕变，显然有人将消息送了出去。
会是谁？
他想起前些日子桑家买到的假夜虫茧，又想起几名掌柜因药材问题争执不休。白家的人混进桑府，这事恐怕不止偷个蛊方那么简单。
但郑七究竟是冲着绛心蛊，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想起昨夜自己检查过的几处守夜蛊巢。
温蛊阁靠东的花墙下，有一只专门辨认陌生人的鸣铃虫忽然不肯开口，他还以为是虫子到了换壳的时候，如今想来，或许是早让人用药粉迷住了。
裴逐川本想今晚直接去查看，却又担心动静太大，引来郑七怀疑。
桑府里还住着桑景年夫妇和数十名下人，真在院中动手，最先遭殃的未必是布置陷阱的人。
裴逐川不愿随便下结论。
他先去常伯那里核对郑七的雇契。常伯正忙着数药瓶，见他主动来问一个短工的事，简直像见了鬼。
“你小子什么时候关心旁人的活了？”
“我看他搬货快，想学学。”
“就你？”常伯笑骂，“你平日能少歇半刻钟，我就谢天谢地了。”
裴逐川也笑，顺手接过那张雇契。上头盖着商会的圆印，郑七的家乡写在城北，荐人的是一名姓胡的商队管事。
印章是真的，名字也说得通。
偏偏日期不对。
桑府是在四日前临时招人，雇契上的商会引荐文书却早在半月前便写好了。
这事未免准备得太早。
裴逐川把纸放回去，随口问：“常伯，白家最近还往府里送什么货？”
“谁知道那群黑心商贩。”常伯一提白家便生气，“前几日夜虫茧的事还没算清，这回又有伙计来，说要买咱们的药粉。我让他滚了。”
裴逐川没再问，谢过常伯，转身出了库房。
天快黑时，他在东边蛊池旁遇见郑七。
那人靠着栏杆，像是专程在等他。
“裴兄弟，听说小姐最近很喜欢叫你去温蛊阁？”郑七笑眯眯地问，“能得大小姐青眼，也是本事。”
“她叫我去搬东西。”
“是吗？”郑七的目光扫过他新换的护虫衣，“搬东西还送这么好的衣裳？”
裴逐川没回答。
郑七继续道：“你瞧着也不像甘愿做杂役的人，难道真打算一辈子窝在桑府？”
这句话问得随意，却像一根细针，悄悄探向他的底细。
裴逐川低头拨了拨栏杆上的灰：“桑府管饭。”
郑七笑了两声，忽然伸手拍向他肩膀。那只藏在右腕的影须蛊趁势探出半截，细得几乎看不见。
裴逐川似乎毫无察觉，任他拍了一下，甚至还客气地问他今日吃饱没有。
郑七笑得越发热络，转身离开时却悄悄搓了搓手腕。
裴逐川目送他走远，才抬眼看了看自己的衣肩。
那里有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痕。
他轻轻弹了一下，黑痕便散成细粉，落进池水里，很快被池中紫足蛭吞干净了。
再放任此人留在府里，桑明鸢迟早要被盯上。
裴逐川拿起一旁的水桶，继续把蛊池剩下半边洗完。
天还早。
等做完今日的活，再去处理那个人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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