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养蛊院来了个生面孔
第十四章 养蛊院来了个生面孔
桑明鸢发现，绛心蛊如今越来越不争气了。
以前这小东西隔几个时辰便要喝血，她恨不得把它拎出来教训一顿。如今它倒是不咬人了，却有了个新毛病。
只要裴逐川从温蛊阁门前经过，它便拼命往外爬。
有一回桑明鸢正在午睡，绛心蛊忽然从袖中钻出来，沿着被角往窗边跑。她被吵醒，火气上来，伸手把它捉住，刚想骂两句，就听见窗外传来裴逐川同常伯讨价还价的声音。
“常伯，那一炉药水不是我弄坏的。”
“知道知道，没让你赔！”
“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你小子是不是要我给你写张欠条？”
“那也行。”
常伯气得在廊下骂了半天。
桑明鸢把耳朵贴在窗边，听得直想笑，连手里的绛心蛊跑了也忘了管。
后来裴逐川被她叫进温蛊阁时，那虫子竟然乖乖跳上他的手，仿佛早就在等他。
桑明鸢气得把玉囊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问它到底认不认主人，裴逐川却说：“认的。您叫它不来，我一伸手它就来，说明它也知道该听谁的。”
“你想得美！”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过了好些天。
那一日桑明鸢又叫裴逐川替她换了两盆蛊草，说是草叶长得不好，明明只需要把花盆搬到窗下，她偏在一旁指挥了半天。
裴逐川照着她的意思搬了三回，最后发现头一回的位置最好，桑明鸢咬牙承认是自己看错了，却又不肯叫他走，非要留他喝完一盏茶。
茶凉了，她又吩咐青芜去换。
青芜走得飞快，回来时只端一壶热水，装作没看见小姐把自己的点心往裴逐川那边推。
等人终于离开，她才发现自己连要研究的蛊方都没翻开。
之后的几天，桑明鸢总是隔三差五总有事情找裴逐川。
有时是绛心蛊又不肯吃药，有时是药圃里的月眠草长歪了，还有一次，她说温蛊阁里的窗闩松了，非要裴逐川来修。
裴逐川上门一看，那窗闩新得很，连灰都没有，倒是案上摆了两盏温热的甜汤。
他也没戳穿，安安稳稳坐下来喝了一盏，临走时还替她把窗关紧了些。
青芜渐渐摸出了门道。只要裴逐川申时要来，她便提前给小姐备好点心，连绛心蛊的暖玉囊都要擦一遍。
常伯倒是难得清闲。裴逐川每回被叫去，只要时辰提前安排好，养蛊房的差事也不会再耽误，他便懒得问。
反正大小姐肯认真养蛊，总归不是坏事。
裴逐川却没那么轻松。
他体内的龙血近来躁动得更频繁，黑鳞牌偶尔会在夜里发热。他知道继续住在桑家并非长久之计，可每当想起离开，便又觉得总有些事没办完。
比如桑明鸢那只还没彻底蜕变的绛心蛊。
比如旧蛊房靠东边那道一到下雨便渗水的墙。
还有桑明鸢昨日说想学一种不用割破手指的引蛊法，他答应替她找本旧书，如今还没找着。
他叹了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去，重新拿起竹筛。
正筛着，旁边有人忽然问：“裴兄弟，这批赤纹蛊砂放哪间库房？”
裴逐川抬头。
说话的是个新来的伙计，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不高，肩头搭着一条旧布巾，笑起来露出两颗不太整齐的牙。
常伯说他叫郑七，是白家介绍来的商队短工，先在桑府帮忙搬几日货。
“西库第三间。”裴逐川指了个方向。
郑七笑着道了谢，扛起蛊砂便走。
他力气很足，搬一整箱也不见费劲，只是走到月洞门前时，脚步忽然轻了一瞬，像故意避开了地上的一片落叶。
裴逐川低下头，继续筛沙。
普通搬货的伙计，哪有这么轻的脚？
他从前躲过不少追兵，对这种刻意收着力气的走法再熟悉不过。
不过人家来桑府做什么，眼下还不好说。白家与桑家抢生意已不是一日两日，派人来打听货价也算常事。
裴逐川最讨厌多管闲事。
可郑七从西库出来时，竟又往温蛊阁那边望了一眼。
裴逐川慢慢停下手里的刷子。
下午，桑明鸢带着青芜从正院回来，正巧看见裴逐川站在药材库门口同郑七说话。
两个人离得不近，郑七满脸堆笑，裴逐川却没什么表情。
桑明鸢心里有点奇怪。
她平日见裴逐川被常伯追着骂，他都能笑嘻嘻地讲道理，今日面对一个新来的伙计，怎么倒板起脸了？
她故意从旁边经过，扬声唤他：“裴逐川！”
裴逐川转过身，方才那点冷意一下便没了：“大小姐，绛心蛊又闹了？”
“谁说是它闹了？”
“那是您找我？”
桑明鸢被问得心虚，只得说想让他看看新配的蛊粉。裴逐川答应申时去，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先等郑七把最后一箱蛊砂搬进库里。
桑明鸢越发觉得古怪。
等走远了，她才问青芜：“新来那个人，你认得？”
“叫郑七，才进府三四日。常伯说搬货挺利落，白家商队那边介绍过来的。”
“白家？”
桑明鸢皱起眉。
父亲最近正为白家截货的事烦心，怎么家里的短工倒是白家介绍的？
青芜解释，商队之间常借人手，白家名义上是替一位做中间生意的掌柜举荐，常伯查过雇契，便留下了。
桑明鸢越听越不舒服，正准备回去问父亲，眼角却瞥见郑七从库房出来，右腕露出一点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细得像线，贴着皮肤爬了一下，又钻回袖里。
桑明鸢认得不少毒虫，却没见过这种。
她刚要过去看个清楚，裴逐川已拎着竹筛走出来，恰好挡住了通往温蛊阁的那条小路。
“小姐。”他不紧不慢地开口，“申时还没到，您怎么先来了？”
桑明鸢愣了愣，注意力被他带开，立刻瞪眼：“我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
裴逐川点头，余光却仍盯着郑七的袖口。
那只黑虫露出半截触须，朝桑明鸢所在的方向轻轻摆了两下。
他脸上笑意未变，指节却渐渐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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