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正好干一场！

黄建文悄悄瞄了眼江贵雨，又瞧了瞧马雷。

见俩人都朝他微微颔首，便硬着头皮往前半步。

“齐队长，你看……这江面还没冻死透，冰层薄的地方还泛着黑水，浮冰也还漂着，趁这两天天放晴、雪停了，咱能不能尽快把捕鱼这事办起来？赶在白雪封江前多捞几网？早一天开网，多一网活鱼，就能多救几户人家。”

齐砚佑脸上没起一丝波澜，只把眼皮一抬，目光从晒场边几个缩手缩脚的老农，一直看到远处那棵光秃秃的老柳树。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

“你们，想捞鱼？”

黄建文赶紧点头，嘴角往下耷拉着。

“齐队长，不是我们爱添乱，实在是家里锅都揭不开了。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村里孩子喝稀粥都得数米粒儿，一碗水里漂三两颗米，熬得清汤寡水，江里明明有鱼，咱们伸手就能捞，为啥偏要眼睁睁看着人饿得站不稳？多捞一筐，就少饿死一个人啊！”

齐砚佑的脸色冷下来。

“话讲清楚，别一张嘴就带刺。”

这话，明着是拦住黄建文拿日子过得好当由头甩锅，实则把话钉死在平等二字上。

搁以前？

齐砚佑理都懒得理，挨几句酸话，还能掉斤肉？

可如今不行。

他媳妇儿还在家等着他扛粮回去呢，她的小脸蛋要红润，她的小日子要安稳。

所以，他得挡在前头。

说完，眼角余光飞快掠过旁边坐着的王京生，心下哼笑。

哟，这棋想往我这儿摆？

可惜，我可不是你手里的卒子。

“我是工程队的头儿，来这儿是修渠、架桥、平地基的。你们要撒网、拉网、凿冰眼？找对人，别找错门。我和捕鱼，八竿子打不着。”

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话音一落，齐砚佑右脚后跟一转，左脚随即抬步向前。

黄建文当着全场老少爷们儿的面，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

他这还是头一回跟齐砚佑打交道。

哪成想这人骨头这么硬，连句软话都不带听的？

心里再不爽也得憋着，人绝对不能放走！

唐三婆最惦记这捕鱼的事儿。

那可是她心尖上的龙凤胎孙子孙女等着解馋呢！

俩娃过两天就要回城里了！

眼下就盼着临走前吃顿活蹦乱跳的鲜鱼！

一看黄建文递来信号，她立马拔腿就冲。

“哎哟喂，这话可不对啊！年前那批鱼，不就是你们工程队捞上来的？怎么着，你们惦记我们鱼塘，说下水就下水；轮到我们开口求个帮手，倒成事儿了？”

可她手指刚伸出去，还没碰到人袖子，就见齐砚佑眼皮一掀，眼神唰地冷得像结了冰。

达瓦立马侧身跨出一步。

“谁给你的胆子动手？当咱们驻地兵是庙门口摆的泥菩萨？带头起哄的，先扣起来训话；再有第二个，统统关禁闭！”

话音没落，两名战士已上前架住唐三婆胳膊。

刚才还跟着起哄的村民，一下子全哑火了。

齐砚佑面无表情，声音平直。

“年前那回下水，是王主任亲自找上门，求我们帮忙的。我和王主任已经讲明白了，正月十五之后，可以再组织捕捞，帮大伙儿改善伙食！但在这之前，真没这个条件，也没这个可能！”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多一个字都懒得搭理。

横竖一句话，要工程队下水？

行，十五以后再说。

此前？

免开尊口！

再说求人办事，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瞅瞅这群老乡。

啧，要不是白婉婉非要那些河蚌，他真不想让队员再跳那刺骨的冷水里折腾一回。

他们自己又不缺鱼吃，图啥？

为一群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儿，犯得着吗？

他一走，农场几十号人立刻围住王京生。

“王主任，您咋答应他拖到十五后啊？这不行！还有半拉月呢！”

“对啊！今儿天好、人齐，正好干一场！”

“咱不挑日子，就挑今天！”

“陆队长都松口了，您再敲定一下，大家伙立马动手！”

结果众人刚往前凑两步。

驻地兵刷刷站成一排，把王京生护在身后。

达瓦霍然起身，腰杆笔挺。

“想干啥？组团堵门？”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手里的步枪直接端了起来。

山沟里长大的庄稼人，平时见个真家伙都打哆嗦，更别说这枪口明晃晃地杵在眼前。

当场就有几个腿肚子发软，蹭蹭往后退。

黄建文的脸色最差。

他咬着后槽牙，指节攥得发白，却始终没往前再迈一步。

“最后还是江贵雨先开了口，闷着嗓子问：‘王主任，这到底咋回事啊？’”

王京生还赖在那儿装病。

“嗐，齐队长说得对呀！咱是来求人帮忙的，态度得摆正嘛。人家啥时候有空，咱就得啥时候凑上去，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还能错了？”

他慢悠悠一摊手。

“所以大伙儿刚商量定啦，正月十五一过，立马下河捞鱼！可刚才那话……啧啧，有点冲啊！我怕人心里不痛快，到那天万一临时变卦，鱼竿都摸不到咯！”

江贵雨急了。

“可王主任，农场里这几十张嘴……”

“打住打住！”

王京生立马抬手，脸皱成一团。

“我懂！我全明白！打从大年初一，我就轮着给公社领导拨电话，人家一听是我，啪就挂了！唉……这官儿啊，真当到油尽灯枯喽！”

说完，他扶着膝盖，颤巍巍从高台往下挪。

唐三婆被驻地战士拉去谈心了半下午，椅子坐得发烫，茶水喝干三碗。

回来后连咳嗽都压低了三分，老实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开大会说捕鱼这事，就这么糊弄着散了场。

齐砚佑回家路上只挑重点讲了几句。

白婉婉一听就摇头。

“我不信，这事儿肯定没完。”

人要是饿狠了，骨头缝里都长执念。

山里头这些老乡，肚皮早瘪了，哪还管什么分寸不分寸？

干出点出格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齐砚佑也点头。

“那你这两天别出门，就窝家里。我去河边巡一圈，其余时间全陪你守着。”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大家忙得脚不沾地。

可白婉婉压根没料到，齐砚佑这人，真有挂彩躺平的一天。

他走之前只说：“南方X市，老朋友摊上事了，我去帮个忙。”

白婉婉当时手头正忙着三四个项目轮着转，脑子都快冒烟了。

哪还顾得上刨根问底？

顺嘴就信了。

八成又是哪个新盘卡在规划上，得他过去拍板定调。

那房子她早买下来了，一直空着。

齐砚佑答应得干脆，连放心俩字都省了，直接拎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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