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换粮
那现在这算啥？
压根不想让我怀上他的娃？
可身子早就累得散了架，脑子一沉，直接掉进梦里去了。
黑灯瞎火的，齐砚佑轻手轻脚爬起来，拧了条热毛巾，仔仔细细给她擦干净。
再躺回被窝，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才闭眼睡。
第二天，腊月三十，除夕。
整个农场像一下子活了过来。
白婉婉天没亮就起了，先点火烧锅。
把昨晚答应李师傅的馒头咕嘟咕嘟蒸上。
接着铺开纸笔，画年画、写春联。
她手巧，画出来的年娃娃圆脸大眼，活脱脱要从纸上蹦出来似的。
她干脆把毛笔塞进齐砚佑手里。
“来，你上！”
齐砚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笔杆差点滑到地上，他赶紧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齐砚佑直挠头。
“我？我那字歪七扭八，拿不出手啊。”
白婉婉一拍他胳膊。
“你是当家的，就得你提笔！春联贴好了，咱家才稳当！”
齐砚佑：“……”
这听着怎么不像是夸人，倒像是摊派任务？
他刚收笔，门外突然咚咚响了两声。
小两口正踮着脚往院门上贴对联呢。
门一拉开，郭香华站在那儿，脸白得像纸糊的，眼窝发青。
白婉婉眼皮一掀，扫了她两眼。
“找我有事？”
俩人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也没啥来往。
更别提郭香华看她的眼神，总像嘴里含了颗苦杏仁。
这大过年的，巴巴跑上门，图啥？
难不成，是为谭茂挨了揍、又被送去蹲班房的事来讨说法？
她正琢磨着，郭香华嘴唇动了动，声音发虚。
“白婉婉……我、我能跟你换点粮不？我家分的鱼，实在吃不完。”
鱼是按户发的，一户十五斤上下。
她家就俩人。
往年这时候，早腌好风干挂屋檐下了，哪会多得发愁？
可白婉婉一眼瞥见，郭香华一提鱼字，脸刷地泛青。
听说她怀上了。
怕是闻不得那股子腥气，一口都咽不下吧？
白婉婉没应声，垂着眼，慢悠悠搓着手指。
半晌没开口。
郭香华肚子胀、脑袋晕，心里火烧火燎的，可真没法碰鱼。
一摸鱼鳞就反胃，一嗅鱼腥就干呕。
前两天硬试了三回，结果鱼还在盆里躺着。
她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人软得站不住。
谭茂倒是一门心思馋鱼肉。
可杀鱼、刮鳞、剁块、起锅烧火……全是她的活。
更糟的是，昨儿她没弄成饭，谭茂抄起拐杖照着她后背就是一闷棍。
她没出声，只咬住下唇。
等谭茂喘匀了气，又继续往灶膛里塞柴。
米缸见底了，面袋空了大半，鱼又喂不进嘴。
思来想去，只好厚着脸皮上门。
能换点粗粮垫垫肚子，总比饿着强。
她琢磨了半天，最后只想到白婉婉。
人家两口子都有固定收入，听说年前还特意跑了好几趟镇上置办年货，估计手里头粮食是够的。
再说了，她也不是伸手白要，拿的是鱼去换。
等了会儿，见白婉婉没吭声，她心里就有点急，嘴上立马软了下来。
“白婉婉啊，我家真断粮啦！灶膛里都快冒烟了，谭茂现在还瘫在床上，啥也干不了。我肚子里又揣着一个，这日子一天比一天熬人，实在撑不下去了。”
这是在埋怨齐砚佑当初把谭茂腿给打折了？
白婉婉猛地抬眼。
“你男人干那档子事，挨收拾是活该，一点不冤。再说你们家没粮？不对吧？你不是全年都在队里挣工分吗？谭茂腿断前，也是下地干活的。眼下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大家伙儿都差不多，你们才两个人，咋就混到揭不开锅这地步了？”
年前大雪封山前，村里老老少少全往山上跑。
可谭茂先被关着，出来后直接躺平。
郭香华怀了孕，更懒得动弹，连山脚都不愿意迈。
烧的柴、吃的菜，全靠袁青青时不时送点过来。
但袁青青自家也要吃饭，哪能天天贴补？
所以她家不光米缸见底，连灶膛里的柴火都快烧光了。
这些话，是唐梦梅和刘玉敏来帮白婉婉熏腊肉、腌酸菜时，边剁白菜边说的。
“香华姐，你刚才是不是说什么海腥气？我咋没闻着？”
白婉婉装作一无所知，故意这么问她。
她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
郭香华正低头整理袖口，听见这话，手指顿住了。
郭香华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愣是一句囫囵话都没吐出来。
正这时候，小道拐角那儿又晃出一个人影。
是唐三婆。
那些瓜子都是她在农场荒坡上随手捡的野葵花籽，晒干后攒了一竹筐。
炒完趁热撒一点粗盐，凉透了再装进旧布袋里。
家里粮少，糙米掺着红薯干煮饭。
大人尚可忍着，几个半大孩子天天喊饿。
唐三婆只好靠嗑瓜子解馋，嘴里有动静，胃里好像就没那么空荡荡了。
唐三婆老远瞅见白婉婉站在院门口，立马咧开嘴笑。
“哎哟喂，咱们白知青真是越长越俊啦！嫁了人就是不一样，瞧这气色，红润润，啧啧，看得我这老婆子心痒痒，都想返老还童一回哩……”
一上来就是满嘴没谱的俏皮话，白婉婉脸当场就沉了下去，声音平平地问。
“唐三婆，你咋跑到这儿来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郭香华身前。
这儿离寨子远得很，周围全是工程队和驻军营地，平日村里人都不爱往这边串门。
唐三婆乐呵呵地搓搓手。
“哎哟，可不是嘛，今儿还真有点小事，得请白知青搭把手。”
她朝旁边站着的郭香华飞快瞥了一眼，鼻子一抽，立马闻出一股子海腥气。
“小白啊，你晓得的，婆婆家里人口稠，三个儿子、五个孙子、两个孙女，全挤一块儿过日子！哎哟，那半大孩子饿起来啊，灶台都得被他们掀翻喽，你怕是想不到，我家这顿饭刚咽下，下顿饭就在锅里发愁咯！”
白婉婉心里直摇头。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自己平时有那么显山露水吗？
念头刚冒出来，嘴上也没拦着。
“所以唐三婆您是来找我换粮的？”
唐三婆眼睛贼亮，唰地盯住郭香华手里的竹篮，心口一跳。
哦，原来是知青同志来换米面的，跟自己不搭界！
自己可是奔鱼来的！
她赶紧把那点得意压回去，脸上立马换上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
“哎哟，可不敢这么说！小白你可真冤枉我啦！我不是要粮，我要鱼！就是上回大队分的鱼嘛！你说那个王主任也太糊弄人了，按户头分算哪门子道理？早该按人头！一人一条，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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