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胳膊肘往外拐

她眼睛尖，一眼就认出那俩袋子。

不是糙米，也不是黑面，是白花花的大米、雪团似的精面粉！

换作旁人，哪舍得这么花？

这一来，不到晌午，齐砚佑家买年货的事儿就在农场传开了。

“奇了怪了，他们家咋老往镇上跑？回回都不空手！”

“哼，吃公家粮的就是不一样，肚皮不饿，腰包不瘪。”

眼下地里收成差，家家锅里稀汤寡水。

谁见了齐砚佑白婉婉小两口过得这么扎实，嘴上不说，肚子里早咕噜咕噜泛酸水了。

这话不知怎么就飘到了唐婶子耳朵里。

她一边择菜一边抬眼，慢悠悠接了句。

“有本事的人，日子自然过得宽展。俩人拿工资，光靠画画就能挣十块！梦梅刚跟我说，白婉婉又画完几幅新画，等过了元旦，立马往市里寄，那边有人等着收呢，上回寄的三幅，腊月初就回了信，还补了两块钱订金。”

“啥？又挣？能给多少？”

唐三婆嗓门一高，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唐婶子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句。

“本事搁那儿，别人抢不走。”

转头冲屋里喊。

“梦梅！快出来！齐队长刚拉回一堆肉，赶紧叫你堂嫂一块儿帮忙熏上！再拖几天，年都快贴门口了！”

唐梦梅帽子都没戴利索，拔腿就往外跑。

唐三婆在后头一撇嘴，阴阳怪气。

“哟，保言他娘，您以前不是最烦知青吗？今儿倒赶着往上凑？就不怕将来你家保言娶个画里仙进门，把你这当婆婆的耍得团团转？”

其实唐婶子最近听进了自己老公和女儿的话。

念头一松，人就跟着敞亮了。

不光不拦着唐梦梅跟白婉婉走动，还常叮嘱她。

“人家城里长大的，熏肉、剁馅、腌菜这些活计，怕是一样没干过。你多带带，教仔细点。”

所以听说她要拉刘玉敏去白婉婉家一起熏肉，她立马就憋着一股火。

自家闺女胳膊肘往外拐啊！

明明自己腌肉、挂灶，咋就不喊妈偏喊个外来的？

她嘴上答应跟白婉婉来往，那是给面子。

可真要跟别的女知青凑一堆？

门儿都没有！

这会儿唐三婆一张嘴，好家伙，直接踩中她的雷区。

“三婶子，我敬您是长辈才叫您一声婶！您刚那话，配当长辈吗？我今儿撂这儿了，要是往后我家鸡飞狗跳过不安稳，那准是您这张嘴招来的！我家倒霉，您家也别想清静！”

唐三婆平时嘴碎胆肥，说话从不看人脸色。

可遇上这位说翻脸就翻脸的侄媳妇，当场哑火。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转身就往院门外蹽，溜得比兔子还快。

齐砚佑这次拎回来的肉，真挺实在。

二十斤整，用粗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唐梦梅和刘玉敏看得直咋舌。

她们好几年没碰过腊肉了。

年景紧巴，家里连买肉票都抠着用，哪敢动这个念头？

过年能分到半斤一斤，早被全家省着吃了。

过去日子宽裕时，谁家熏腊肉？

也就意思意思，切一两斤，挂房梁上吊着，等开春解馋。

刘玉敏盯那堆肉看了半天，嘴唇微动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问白婉婉。

“这么多……你真全熏？”

白婉婉点点头。

“全熏！一条腿够啃小半年。放久了容易哈喇，不如趁新鲜全收拾了，留着春天慢慢嚼。”

这话在理，姑嫂俩也不啰嗦了，挽起袖子就干。

刘玉敏手把手把盐、花椒、八角碾碎拌匀。

唐梦梅在一旁掐着时间记腌制时辰。

白婉婉也没光站着瞧，蹲在边上边听边记，刀把子都攥出汗了。

刘玉敏一边剁姜蒜，一边说：“今天先洗好腌上，泡四五个白天；再搭个熏架，到时候我再来掌火。熏透了挂起来晾干就行。”

熏柴也有门道。

柏树皮最顶用，熏出来肉皮亮黄、香气钻鼻。

要是有橘子皮或柚子皮，那更是锦上添花。

今儿没找着果皮，就全靠柏树皮撑场面。

唐梦梅上午跑了三户人家，才凑齐一小捆晒干的柏树皮，码在灶台边备用。

头年扎下来，大伙儿都没回老家过年，全聚在工棚里热闹。

不知谁嚷了一嗓子：“咱弄点鱼吃吧？”

声音刚落，七八个人立刻围拢过来。

农场傍着这大江建的，跟别的生产队不一样。

人家有小河有池塘，他们只有眼前这条浪大水急的江。

大家馋鱼不是一天两天。

可真想去捞？

太难！

冰面凿一整天，网撒十来回，常空手而归。

更怕一个打滑，扑通掉下去，连人带竿喂了江底。

再说，本地人会水的，真没几个。

工程队的人，五湖四海凑一块儿的。

里头真有打小在滩涂边长大的。

他们鼓捣出几张粗绳大网，用木架撑开，借退潮前最后一波水流张网，往江边一撒。

嘿，还真兜回一筐一筐肥嘟嘟的大鱼！

这网也透着门道。

网眼掐得准，两指宽。

鱼苗一溜滑走，留下的全是手掌长的硬货。

大伙儿嘴都快笑歪了。

这么多鱼浮出水面，农场那边立马像滚进了一颗热炭，全炸开了锅。

唐梦梅放下菜刀就往外跑，手刚搭上门闩。

抬眼就见她妈风风火火冲过来，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白婉婉呢？她对象呢？快！快去河边！要动手了！”

嗓门响亮，院子里的白婉婉听得明明白白，腾地站起身。

“咋啦？谁跟谁？”

唐婶子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还能是谁？不就是捕鱼那档子事！哎哟别问了，快叫你对象去镇场子！再晚一步，拳头就碰上脸了！”

她是拔腿一路跑来的，话都说不顺溜，喘得直扶墙。

白婉婉忙问。

“齐砚佑就在河边！王主任人呢？陆队长呢？他俩动身没？”

唐婶子摆摆手。

“我家那口子早奔办公室报信去了，估计马上就到！”

她本意是来通风报信，一听齐砚佑已在现场，心立马活泛起来。

要是真能分鱼，自家碗里总得盛上一勺啊！

她转身就要往院外走，又想起什么。

折返回来抓起门边晾着的蓝布包袱，往里塞了两个空搪瓷碗。

临走还顺手拉上唐梦梅。

“你跟着，壮壮声势！”

又拽住刘玉敏手腕。

“你家没个男人顶门，姑妈带着你，不吃亏！”

白婉婉咔哒锁好院门，把白雪往怀里一抱，也朝河边溜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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