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难如登天
白婉婉接着说：“后来我十四五岁，爷爷奶奶不知咋的突然开了这个口，让我嫁给他。我当场就摆手，当晚就收拾包袱回了自己家。”
说到这儿，她声音低了下去。
“本来只打算住两天，哄哄他们，等他们想通了再回去。谁知道……没过多久，两位老人接连病倒，前后脚走了。现在想想，他们怕是早知道身子撑不住了，就想赶在闭眼前，把我往后半辈子的事给定下来。”
齐砚佑一看她眼眶微润，心口一紧，立刻换话题。
“这个头绳颜色真衬你，我帮你戴上？”
白婉婉眼一弯，笑着点头。
“好呀！”
齐砚佑抿嘴一笑，真就当街抬起手，动作虽有点生涩，却一丝不苟地绕、挽。
可他俩谁也没在意。
齐砚佑埋头系头绳，白婉婉静静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一旦专注起来，连眉梢眼角那点冷峻劲儿都化开了。
他刚系好头绳，白婉婉就故意把辫子一晃，歪着脑袋冲他笑。
“瞅瞅，咋样？”
齐砚佑也跟着乐。
“挺俊！”
伸手想拉她走，手刚牵上，人却被她拽着掉头又往供销社里蹽。
白婉婉脚步轻快，直奔卖衣帽鞋袜的柜台，左右扫了一圈。
一眼相中架上挂着的那条藏青围巾。
先招呼售货员取下来，她接过来揉了揉。
手感软乎乎的，暖暖的，立马绕进齐砚佑脖子比划了一下。
“成！就它了！”
他送她发饰，她回他围巾。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麻利地掏钱、翻粮票，啪啪两下全结清了。
齐砚佑本来想说一句我用不着这个，可嘴张了张，又没出声。
回家路上，他嘴角一直往上翘。
那天夜里，齐砚佑又进城了一趟。
这回没带啥东西，就裤兜里揣了五十块钱。
回来时大包小裹，两手拎得满满当当。
这次采买可真叫一个满载而归。
白婉婉半点不嫌麻烦，哼着小调把东西一件件搬进小宝库。
晚上煮了一锅热腾腾的南瓜面片汤，呼噜呼噜喝得特别香。
日子过久了，齐砚佑慢慢咂摸出味儿来。
只要他干了啥让她开心的事，她准悄悄变着花样给他整顿好的。
这是在用灶台和碗筷说谢谢呢？
吃完晚饭，两人躺上炕，他就不客气了，把她拢进怀里。
白婉婉从不推拒，敞开心、放松身子，让他怎么舒服怎么来。
结果嘛……自然是一起飘到云端，浑身都舒坦透了。
当然，代价就是第二天早上，她眼皮黏得睁不开。
年前知青刚到农场，韦明西的事也终于有了定论。
王主任专门把白婉婉和齐砚佑叫去办公室。
韦明西被拘了几天，整个人蔫得像晒干的豆角。
他八成做梦都没想过，下乡的第一课，竟是蹲号子。
达瓦把一沓纸啪地拍在桌子中间，身子往前一倾，眼神直勾勾盯着韦明西。
“想清楚没？自己讲，还是等别人替你开口？”
意思很明白，你不开口，就轮到驻地部队接手了。
韦明西哪见过这阵仗？
头天被关进来，骨头就先软了半截。
达瓦确实没动手打他，可早交代下去。
谁也不许给他好脸子看。
饭？
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连颗米粒都数得清。
干粮？
压根儿不沾边。
一天就一顿，顿顿如此。
这谁能扛得住？
才过二十四小时，他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见着送饭的小战士，赶紧伸手拉住人家袖子。
“同志，能给个窝头不？或者半个饼也行……”
那小战士眼皮都没抬，嘴角扯了扯，冷笑着回。
“您现在可是重点关照对象，有这碗粥喝，已经算优待了。再叨叨？我立马给您办手续，送镇上去，那儿管得严，规矩多，待遇嘛……嘿嘿，比咱这儿讲究多了！”
韦明西再傻也听得出这是反话。
好歹没挨揍，算是万幸。
所以达瓦刚一发问，他张嘴就来。
“我说！全说！”
白婉婉和他之间那点事，竹筒倒豆子，抖了个干净。
大体跟白婉婉之前讲的差不多。
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画风立马不一样。
他从小就是雨花街的孩子王，左邻右舍见了都夸。
等他长成大小伙，好几个婶子悄悄上门提过亲。
白婉婉爷爷奶奶也动过心思，还跟他说过一嘴。
但那是老两口随口一提。
他妈妈耳朵尖，听出了味儿，回家顺嘴问了句。
其实那时候，他心里早有了别人。
这茬他当然不会提。
“我一直拿白婉婉当妹妹！真没起过别的心思，一听就给推了。”
众人一听就懂了。
什么未婚夫，纯属瞎扯。
达瓦手指点了点桌面，又问。
“那你到了农场，怎么张口闭口就喊自己是白婉婉的未婚夫？”
韦明西肚子里直骂倒霉。
能说他刚听说白婉婉也在农场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立马盘算开了？
下乡容易，调回去？
难如登天。
年纪不小了，回城遥遥无期，前途在哪？
更别说农场日子怎么熬，心里完全没底。
总不能在这儿守一辈子活寡吧？
他还真就认准了这点。
自己有文化、长得周正……
搁乡下，妥妥的抢手货。
他一琢磨起要跟一个土里土气的山沟姑娘扯证过日子，后脖颈就直发凉。
干脆找个人搭个伙儿，互相有个照应呗。
他脑中一闪，立马跳出白婉婉那张脸。
以前总觉得她蔫头耷脑，眼下倒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本来不提她还好。
这一细想，嘿，这姑娘模样挺水灵，身条也匀称。
哪点像他原先以为的那样怯场又寡淡？
乡下地方穷，她一个女孩儿孤零零落在这儿，估计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吧？
自己这会儿凑上前去，不就跟救苦救难的菩萨似的，一下就成她靠山了？
她肯定也不乐意嫁个扛锄头的本地小伙吧？
那自己不就是她眼前最亮的那个选项？
念头一起，他就打定主意。
先冒充她对象稳住场面。
就算不装，也得找个由头嘘寒问暖，慢慢拉近距离，处成对象。
等到了农场办公室，王主任按例挨个问情况。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旁边那两人抢着替他喊了一嗓子。
“人家未婚妻就在咱这儿呢！”
王主任愣住了。
“谁啊？”
他一咬牙，反正话已出口，再说自己早晚也得娶她，干脆竹筒倒豆子。
“白婉婉！也是下放来的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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