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一辈子都甩不掉
就怕她偷偷把蛋塞给人家，自己落个空手回。
事到如今，再掖着藏着也没意思了。
她就把薄荷水是白婉婉教她的这事，原原本本跟家里讲了。
“这话记牢了，谁也别往外秃噜半个字！不然我偷功劳的黑锅，一辈子都甩不掉！”
唐武辉爷俩向来不爱嚼舌根。
唐婶子起初还半信半疑。
可听到最后一句，脸一下子严肃起来，立马拍板。
“行！我嘴严，一个字都不漏！”
唐梦梅这才松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
“以后您也别老盯着女知青挑刺儿。她们力气是没咱们大，可人家书念得多，出主意的时候也能想出几条实在的路子。”
“就拿您刚说的那事儿吧，她跑市里，是给出版社送稿子。您不用懂投稿是啥，我只告诉您，稿子一过，钱就到手！还不止仨瓜俩枣！”
“人家是靠脑袋吃饭的，您总在背后嘟囔人，图啥呢？”
眼瞅着她妈眉毛一挑又要开口。
唐梦梅赶紧举起手拦住。
“先打住！再说正题，我拎着蛋去，一开始心里直打鼓，手心都是汗结果人家压根不要，更压根没想过占这个便宜。”
唐武辉放下筷子，掏出烟袋锅子，把烟丝仔细填进铜锅。
用拇指按实，划火柴点着，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烟雾一圈圈飘上来，在昏黄灯泡底下缓缓散开。
唐婶子点点头。
“成！我明天就去农场转转，王主任我搭不上话，但他媳妇、还有郑会计，都挺好说话的！”
临了还斜了闺女一眼。
“哟，还嫌我们爱瞎传话呢？这会儿倒好，连瞎话都得靠我们给你跑腿问消息咯！”
唐梦梅一时语塞，喉头动了一下。
“阿妈，我不是嫌弃您们瞎说，是怕您一张嘴，把人好名声说坏了，白婉婉同志，真不是那种人。”
唐婶子哼了一声，扭头扒拉碗里的饭。
果不其然，爱唠嗑的大妈也有爱唠嗑的好处。
没过两天，唐婶子还真套出点风声来了。
她在供销社门口遇见郑会计买盐。
两人聊起天气，聊起孩子。
最后郑会计顺口提了句。
“王主任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就为那小学的事儿，在公社跑了三趟，材料交上去，上头说还要看农场上半年的生产报表。”
唐梦梅一听说这事，鞋都顾不上系紧，拔腿就往白婉婉家跑。
“哎哟，快听听！王主任想在咱们农场盖所小学！他跑公社去走流程，结果被卡住了。后来咋办的？人家搞了个喝薄荷水送鸡蛋的活动，明着是解暑，暗地里其实是试水！就差把各家今年挣了多少工分都贴墙上公示了！”
白婉婉听完，低头剥了个橘子。
“我看啊，不是上面不点头，是得先看咱农场干不干得漂亮，生产指标没达标，学校的事，谁也不敢拍板。”
唐梦梅点点头。
“我也这么琢磨。”
王主任这人不是本地的，对农场底细没那么熟，又怕大张旗鼓喊办学。
万一有人跳出来嚷嚷耽误干活，反而把好事搅黄了。
所以他没开会宣布，也没贴红纸告示。
光让媳妇吕园和会计郑姐，三句两句带出点风声，就想看看大伙儿心里咋想。
唐梦梅一点也不意外他这么干。
早些年，隔壁公社有个山沟大队。
队长刚提建校，当天晚上就被围住打了一顿，人抬回来时只剩一口气。
打人那会儿天黑人多，你推我搡。
谁都没认全脸，最后查来查去，没人认账。
只能揪几个平日爱耍横的地痞顶包。
判了几个月，这事就压下去了。
听说那校址，到现在还长着野草呢。
王主任调来前，估计也听过这些老黄历。
再一看农场。
山多、地赖、水火难调。
人人嗓门大、脾气直，他哪敢硬来？
他翻过三回农场档案。
可唐梦梅全家，打心眼里盼着学校早点落成。
唐梦梅自己背过破布包，里面装两本课本、半截铅笔、三颗糖。
一颗给老师，两颗换同桌帮抄笔记。
要是家门口就有学堂，娃们哪还用遭这份罪？
现在风声放出去好几天了，茶余饭后没人骂娘。
可见，大伙儿心里是乐意的。
问题来了，活儿咋干才能达标？
唐梦梅叹了口气，把瓜子壳吐进手心。
“你不晓得，咱这地方，十亩地里六亩是坡，剩下四亩平地，还有一亩半挨着河。
到了夏天更愁人。
少下雨吧，旱得玉米卷叶子；多下雨吧，河边那一片直接变鱼塘！”
可报生产任务的时候，这些烂泥地、石头坡，全都算在亩数里头。
她越想越明白，王主任为啥憋着不声张？
八成他自己也没谱。
地不听话，人再拼命，产量也拉不起来啊。
今春又试了新法子，用粪水拌种。
可石头缝里长出的苗稀稀拉拉，风一吹就倒伏一片。
他夜里巡田回来，站在办公室窗前。
嘿，还真让她猜着了。
王京生那会儿正趴在办公室小本本上。
他压根没在晒谷场大伙儿聚堆儿那会儿，就拍板说要开小学。
散会后有老农凑过来问校舍选址，他只摆摆手。
“先记着，等秋收完了再说。”
倒不是不想办，是心里揣着两层顾虑。
一怕农场这帮人，学隔壁公社那个山沟沟大队，一听建学校仨字就直摇头。
那边去年开了个识字班，三天后就没人去了。
二来嘛，眼瞅着今年的种地指标，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公社那边定的任务，真能一口气全扛下来？
话又说回来，活儿该干还得干。
所以呢，当大娘大婶们蹲在树荫下嗑瓜子时，王京生正窝在办公室里，捧着搪瓷缸子直叹气，愁得脑门儿都快反光了！
白婉婉这边呢。
听唐梦梅把事儿讲得条理清楚，忍不住多打量她几眼。
这丫头，将来怕是要飞出田埂的人。
“你初中念完了？有没有想过上高中？”
唐梦梅愣了一下，马上咧嘴苦笑。
“家里锅都揭不开，哪还供得起高中？镇上读书，不光交学费，还得搭住宿费、饭钱，加起来比一头猪还贵！有这笔钱，我家能天天吃白面馒头，顿顿见油星儿。”
白婉婉没接话，顿了顿，转头又扯回生产这事上。
她伸手拿起桌上半截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三条平行线，中间一条最粗。
“说真的，咱们之前可能把路走窄了。”
唐梦梅眨眨眼。
“啊？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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