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主动往上撞？
“种地嘛，得看地吃饭。咱这儿又不是荒滩死土，更不是盐碱窝子，地本身不差，只是老按别人那一套硬套，非得种水稻小麦，结果累死累活，收成还不咋地。水田不保水，旱地存不住墒，犁一遍地，泥巴干得快，苗还没扎稳根，叶子就打蔫了。”
“再说了，河道那边现在也稳当多了。河对岸那个急弯被冲开了，水势散了，溃堤的险基本没了。”
“你算算，河道底下那片滩地，这些年涨水淹了又退、退了又淹，泥巴早被江水泡得油光水滑，那是天然的肥田！”
唐梦梅立马点头。
“这我信！咱山地土薄，长出来的麦子秆细穗小，连磨面都不够劲儿。去年收的麦子，筛三遍才挑出勉强能吃的，磨出来的面发黄，蒸馍都发酸。”
白婉婉瞧她皱眉，就又推了一把。
“这事得王主任出面，去找公社拍板，换个任务方向。只要上面松口，咱山上的坡地就能盘活，栽桑养蚕、种药材、搭棚种蘑菇……样样来钱！”
“就算指标不让动？那咱种高粱呗！那玩意儿皮实，旱一点涝一点都不娇气，种子撒下去，人就不用天天盯着。关键是，它不光能填肚子，还能蒸酒卖钱！”
唐梦梅刚开始还一脸懵，越听眼神越亮。
听到最后，腾一下从板凳上弹起来。
“我这就去喊王主任！不，咱俩一块儿去！你跟他讲，你念过书，说话条理清楚，他肯定爱听！”
白婉婉下意识想摆手。
“别别别，我不去。”
她真不爱凑这种热闹。
再说了，她现在身份还卡着呢。
太扎眼容易招事儿。
躲都来不及，哪还主动往上撞？
话还没出口，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两人一扭头，就见王主任、齐砚佑、达瓦三个人一块儿跨进了院门。
三个大男人站在那儿，眼睛齐刷刷往这边瞅，眼神怪怪的……
不过嘛，也就齐砚佑一个人眼里冒着光。
“瞅见没？我媳妇儿！脑子转得比碾子还快！”
白婉婉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他们刚才就在外头？
哎哟，真丢人！
心里骂自己三遍，脸上却没露半分，淡定地把画纸一卷，顺手拽起唐梦梅。
“走，咱去西屋待会儿。”
堂屋留给男人们聊正事，她自觉退场。
可她刚迈开腿，王京生和达瓦就齐齐开口。
“白婉婉同志，等等！”
其实他们仨登门，本就是冲着正经事儿来的。
王京生琢磨好几天了，打定主意要动一动农场的老规矩。
一边是把河滩那片荒地盘活，另一边是琢磨种啥、咋种才更来钱。
后者他还在肚子里打草稿，没成形，也没跟别人提过半个字。
所以一大早拉着达瓦，专程往河边跑，想找齐砚佑合计怎么加固堤坝。
总不能年年汛期提心吊胆，等着半夜敲锣叫人扛沙包吧？
巧的是，刚走到半道就碰上齐砚佑收工回家，三人干脆一道来了。
谁能想到，脚还没踏进门，就听见白婉婉这番话？
王京生当场站住了，脑袋里嗡一声。
对啊！
咋早没想到这个路子！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直接伸手要握白婉婉的手。
“白婉婉同志！这主意太实诚了！可我还迷糊着几处，咱坐下来，掰开揉碎了聊聊？”
结果刚往前凑半步，胳膊就被齐砚佑一把攥住。
齐砚佑一步挡在白婉婉前头，侧身朝王京生说：“先别急，你去烧壶开水，泡点茶，咱们坐下慢慢谈。”
王京生一挥手，嗓门响亮。
“茶？哪顾得上喝茶！赶紧说正事！”
王京生当场掏了个小本子，笔尖刷刷地记，哪句没明白就立马问。
她知道的，痛痛快快讲清楚。
真不知道的，也直来直去。
她嗓子都快冒烟了，才把肚子里攒着的那些干货倒干净。
她每说一句，王京生就点头一次，齐砚佑则始终静立一旁。
其实她高中那会儿压根没碰过农学课。
可怪就怪在这儿。
只要她心里一浮现作物的模样，眼前就像自动浮出这片地的土色、湿度。
两人从日头偏西聊到月亮爬上来。
王京生的小本子写得密密麻麻，连页边都挤满了字。
他手心发热，心头亮堂。
照白婉婉这么一讲，把农场产量提上去，压根不是画饼充饥！
眼下第一关，得赶紧跑公社一趟，把农场只能种指定几种的老框框，给它砸开个口子！
天擦黑了，家家户户灶膛里噼啪响。
白婉婉顺口留人。
“赶巧了，饭点到了，留下吃口热乎的吧？”
她站起身，端起空茶杯往灶台方向走。
王京生哪还惦记吃饭？
一把合上本子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不了不了，回头真成了，头功必须记你白婉婉同志名下！”
话音没落，人已蹽出去老远。
唐梦梅全程听得眼睛发亮。
“我也不吃了，得快点回家，把刚才那些东西在脑子里再过三遍！”
就剩达瓦，从头到尾靠在椅子上。
啧，这顿饭，他早盯准了，铁定蹭上！
白婉婉本就是随口一问，语气里没带半点挽留的意思，没想到达瓦真要留下。
她当然不拦着。
本来想偷偷开宝库，捞点好料犒劳自己，这下只好作罢。
她扭头琢磨了下，干脆做顿手擀面。
齐砚佑一听，立马挽袖子，一边卷一边说：“哨子我来炒。”
白婉婉和面，没全用精白面，掺了半瓢玉米面。
省点白面是真心疼，可要是全用粗粮，面条嚼起来跟咬草绳似的，她实在咽不下。
哨子简单得很。
肉丝切细，胡萝卜切丝。
辣子呛锅一爆香，油星子噼啪跳两下。
再烫把嫩白菜帮子，配一小碟脆爽咸菜，齐活。
齐砚佑锅铲翻飞。
油烟刚散，锅底还泛着油光。
白婉婉面团也揉好了，正打算揪条扯。
齐砚佑瞄了一眼，伸手就接过面团。
“扯太费劲，我来。”
他手起刀落，面皮摊得又薄又匀，叠得整整齐齐，再一刀刀下去。
细面如线，根根分明。
白婉婉瞅着这面，心里直乐。
嘿，这不就是手擀面嘛！
她也没多啰嗦，由着他切。
自己蹲到灶膛前添柴烧火，顺手用火钳扒拉两下早埋进去的栗子。
达瓦真不客气，埋头呼噜呼噜吃了两大碗。
吃完慢悠悠剥栗子，一边啃一边跟齐砚佑聊运河和农场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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