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有人惦记

快天亮时，院门口才传来脚步声。

齐砚佑一进门，就看见床上坐着的人影，被子裹得严实，姿势和他出门时一模一样，心口猛地一揪，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你一宿没合眼？”

白婉婉摇摇头。

“躺下了，就是翻来覆去醒着。”

以前嫁给他之前，她总爱做梦惊醒。

可今天，光是想着他一个人往黑市跑，就怎么也闭不上眼。

齐砚佑嗓子有点发紧，喉结动了动，在她脸颊亲了一下，伸手把她往被子里按。

“快躺好，外头风凉，我先脱外套，马上钻进来。”

白婉婉伸手摸了摸他手背，冰得她缩回手指。

白婉婉赶紧翻出一床厚被子。

又抖开条软乎乎的羊绒毯子裹上来。

齐砚佑身子骨热，裹几分钟就冒汗了，立马把毯子一推，翻身挤进白婉婉被窝里。

白婉婉嘴巴动了动，想问问他到底咋回事。

可看他眼皮直打架，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人熬成这样，睡觉才是头等大事。

齐砚佑手指搭在她腰上，凑近耳朵，压低声音笑问：“猜猜卖了几个子儿？”

白婉婉眨眨眼。

“两毛？”

齐砚佑手劲儿微微一收。

“嘿，赶巧碰上个懂行的，当场给十块！那人还说，你这些货要是晒得匀、干得透，五十块都打不住。”

说完，他掏出皱巴巴的一沓钱。

“收好，别丢。”

白婉婉心里早有谱。

可真听见这数儿，还是倒抽一口凉气，愣了好半天才喃喃道：“要不……少要点？省得惹眼。”

齐砚佑点点头，顺势往她肩窝里一埋。

热烘烘的被子一裹，困意一下就涌上来了。

“我还顺手捎了几样东西回来，你醒了再收拾。快睡，别管我。”

秋收一完，秋雨就稀稀拉拉飘下来了。

这天刚亮，天上就开始滴答滴答往下掉水珠。

照老规矩，秋收完农场该接着开荒。

可今儿雨下得密，大伙儿干脆歇着。

齐砚佑睡了俩钟头就爬起来，推开窗瞅了眼外面的雨帘子。

雨丝密密匝匝砸在青砖地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工程队宿舍跑。

白婉婉早醒了，在泥灶上咕嘟咕嘟熬着白米粥。

她又蒸了一锅杂粮馒头，粗粮面团发得蓬松。

瞧见齐砚佑淋着雨冲进门，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

“粥好了，趁热喝一碗，再去补个回笼觉！”

齐砚佑其实真不觉得累。

以前当兵那会儿，连熬三昼夜都是常事，背上背囊跑二十公里不算什么。

可听她这话，心尖儿上忽然轻轻一颤。

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种暖烘烘的滋味。

他立马松开常年绷着的肩膀，慢悠悠晃到灶台边，伸手就要揭锅盖。

指尖刚碰到木柄，就被白婉婉一把按住。

白婉婉一眼看出他强撑着。

“别动！你坐屋里去，我端给你。”

齐砚佑偏不走，就靠墙站着。

从前压根儿没琢磨过结婚这档子事。

总觉得结了婚就捆住了手脚，日子也肯定鸡飞狗跳。

可她一来，所有念头全变了。

现在让他再一个人过？

光想想，心口就空落落的。

他正胡思乱想呢，白婉婉已经舀好一碗粥了。

刚出锅，热气直冒，她试着端了一下，烫得立马松手。

他瞧见她这副慌里慌张又有点笨拙的样子，心口一软。

舌尖在后槽牙上轻轻顶了顶。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把碗稳稳端起来。

“烫手的活儿，以后留给我干。”

反正他皮实，不怕烫。

白婉婉看他端得稳稳当当，跟没事人似的，就收回视线。

转头给他拿了几个馒头。

他饭量大，向来能吃。

可齐砚佑只喝了一碗粥，啃了一个馒头。

“我待会儿补个觉，吃太饱反而睡不沉。”

“行。”

白婉婉也坐下，慢悠悠扒拉自己的早饭。

两人吃完，她把剩的粥、馒头装好。

齐砚佑抢过碗碟，自己蹲灶台边刷洗去了。

白婉婉看他眼底泛着青，整个人蔫蔫的，到底舍不得，催道：“快去躺着吧！中午开饭我叫你。”

齐砚佑听了，咧嘴一笑，回屋去了。

秋收完，家家粮缸见底，日子过得抠抠搜搜。

大伙儿都开始一天只吃两顿，省着点过。

但白婉婉不干，少吃可以，顿数不能少！

三顿雷打不动，她不想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翻齐砚佑昨晚背回来的蛇皮袋。

一大块牛肉、十斤白面、两罐水果罐头。

东西不算堆成山，可件件都是紧俏货。

白婉婉心情亮堂，利落地全塞进宝库。

外头雨还在哗哗下，她昨晚上又没睡踏实，干脆往床上一倒，裹着被子补觉。

小两口一觉睡到快十二点。

院门突然被人砰砰砰拍响，才被惊醒。

齐砚佑睁眼最快，低头一看，怀里正搂着白婉婉，软乎乎的一小团。

可门外那阵急促的敲门声又一下把他拽回现实。

松开手，一边套衣服，一边说：“听声儿像是小于，估计是河堤那边有动静，我过去瞅瞅。”

白婉婉刚坐起身。

见他鞋都来不及系好就要往外冲，连忙喊住。

“哎，等会儿！”

她麻溜儿拉开宝库，拿出四个肉包子，裹进油纸包好，递过去。

“早上光喝粥哪顶饿？趁热吃，路上垫垫肚子。”

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惦记着啊。

齐砚佑心里一热，接过来，低头就往她嘴上亲了一大口，又快又狠，嘴唇用力贴上去。

接着转身就走，顺手抄起墙上挂着的雨披。

哗啦一抖，雨披就严严实实裹住了上半身。

河道那头的事儿，白婉婉压根儿插不上手，也啥都干不了。

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从齐砚佑昨儿带回的白面里舀出一小碗。

再切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牛肉，放在案板上细细剁碎。

接着把白菜切末，撒少许盐杀水，攥干水分，混进肉末里。

用筷子朝一个方向搅上劲，馅料泛起细腻油光。

她捏起一小团，手掌一拢一压。

饺子皮就服帖裹住馅心，整整齐齐码在簸箕上。

她一口气煮了一大锅。

自己吃了八个，剩下的全塞进宝库里。

吃完溜达几步消消食，又从宝库里翻出纸和笔，摊开画起来。

画画这事儿，是小时候妈妈手把手教的。

后来家里条件不行，课上不成了，她就自己瞎练、乱琢磨。

还真挺有感觉的。

至少自己瞧着挺顺眼，像那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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