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靠媳妇儿吃饭
交完公粮，剩下的才按户分。
今年收成确实不咋地，好歹全是晒干脱净后送上去的。
品相够格，算中上等粮，比往年多换了几毛钱。
可就算这样，每家分到的口粮和现钱还是紧巴巴的。
这个冬天，大家伙儿都得勒紧裤腰带过。
唐梦梅叹口气，咧嘴笑。
“虽说还是紧吧，但真比往年强多啦！听说这脱粒法子，还是齐队长提的？其实啊，是你想到的吧？太谢谢你们啦！”
她心里明镜似的，可就像白婉婉说的，这话不用挑明。
大家装糊涂，日子才过得顺当。
白婉婉觉得她太客气了，真没必要整这么郑重。
唐梦梅摆摆手。
“你别光看表面啊！
碾完壳的粮食，品质顶多算中等偏上，这事儿谁不知道？
别的生产队早就在这么干了。
可咱们农场，真真是头一回开这个口子！
你以为以前没人动过这念头？
不是没提过，是压根没人能推得动。
这回齐砚佑站出来拍板，达瓦在后头稳稳托着底，这才成了。
白婉婉倒是也下地干了秋收。
可工分扒拉来扒去，才刚满两百。
好在分红按人七劳三算。
七成看人口，三成看工分。
齐砚佑又是基建队的头儿。
家里算四口人，她才能分到一小麻袋玉米。
齐砚佑一边帮她把袋子往车后架上捆，一边咧嘴打趣。
“嘿，我这是靠媳妇儿吃饭喽？”
平时他说话都带三分板正，今儿破天荒开了个玩笑。
白婉婉愣了一秒，随即噗嗤笑出声。
“那……还真算！”
她盯着那玉米直叹气。
“其实我更想换点大米。”
大米一块七一斤，玉米才九分钱一斤。
她工分少，兜里钱可不少。
买总该行吧？
结果郑会计两手一摊。
“仓库空得能跑老鼠！就这点玉米，你要是不要，门口等着领的排队都排到供销社去了。”
唉，她其实真不稀罕，但为了不让人起疑心，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
回家一掀缸盖，瞧见那口装大米的陶缸，米粒都快埋不住缸底了。
她站在那儿，愁得直薅头发。
齐砚佑瞅见了，立马拍胸脯。
“巧了！今儿我休班，走，咱赶集去！”
前两天那场秋雨下得太足，工地上泥汤子还没干透。
大伙儿索性歇一天，他正好腾出手。
白婉婉眼睛一下子亮了。
“成！说走就走！”
两人锁好院门，又跟场部借了辆二八杠。
齐砚佑跨上车蹬得飞快。
白婉婉坐在后座上，双手虚扶在他腰侧。
供销社门口时，太阳都斜到西边屋檐上了。
猪肉柜台早清空了，只剩些猪排、猪头、猪尾巴堆在案板上。
齐砚佑挠挠头。
“要不咱明儿再来？”
白婉婉摇摇头，直接凑到柜台前，踮起脚尖，声音脆生生的。
“这些，全包了！”
齐砚佑当场哑火。
“……”
这丫头莫不是上辈子饿着长大的？
他心头一紧，马上琢磨开了。
以后再忙，也得隔三差五拎块肉回家腌着、熏着、冻着……
可不能再让她眼巴巴盯着荤腥看了。
白婉婉哪晓得他正暗自检讨呢，只挨近他耳朵边，压着嗓子说：“小时候我常蹲厨房看爷爷奶奶卤肉，猪蹄、猪头、猪尾巴，搁锅里咕嘟一整天，满院子香得勾魂！我没亲手做过，但记熟了步骤……咱回去照着试一把？行不行？”
齐砚佑立马点头。
“成！回家你指挥，我动手。”
白婉婉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猪肉没挑着合适的。
可旁边摊子上倒还挂着半扇羊。
卖货的阿姨笑呵呵说：“今早刚运来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鲜气儿，要不带点回去？”
供销社啥都抢手，就这羊肉没人稀罕。
白婉婉眼皮都没眨。
“全包了！麻烦您剁成小块，别太大，好拿好存。”
阿姨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哎哟，您这手笔……真敞亮！”
白婉婉咧嘴一笑。
“我们来一趟不容易，顺道给乡亲们捎点年货。”
哦，原来如此！
阿姨心里那点嘀咕立马散了，不再多问，麻利地剁肉、分装。
再用旧布绳捆紧，拎起来递给他们。
齐砚佑早有准备，出门前揣了两个大蛇皮袋。
这会儿一股脑把猪头和羊肉全塞进去。
俩人接着逛……
见着实惠的就往袋里装。
几乎把供销社粮油副食区掏空了一半。
路过卖副食的柜台，齐砚佑忽然停住，指着货架最上面。
“麦乳精还有两罐？都给我包上。”
他们掏钱利索、交票痛快，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白婉婉暗暗松了口气，幸亏早上灵机一动，提前编了个帮邻居代购的由头。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揉皱的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二十三户人家的名字。
齐砚佑瞅她一眼，忍不住乐了。
“至于嘛？我工资月月发，养你绰绰有余。再说咱又不是天天来，一年顶多跑两三趟，一次买齐点儿，图个省事，谁还能挑理？”
白婉婉：“……”
得，您说了算。
最后连盐、酱油、大料、干辣椒都买了个全，俩人才推门出来。
一出供销社大门，白婉婉就开始悄悄往宝库里藏东西。
回村路上，车子骑到上次那个窄巷子口。
白婉婉手指头一紧，下意识拽了拽齐砚佑后衣襟。
齐砚佑扭过头。
“咋啦？”
白婉婉脑子飞转。
这话该怎么说才不显得像怂包，又不至于吓着他……
齐砚佑早就注意到她眼神飘忽，小表情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他装作随便往巷子口瞥了一眼，顺口问：“还有啥没买利索？”
白婉婉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其实……还想捎点海货干贝，再割两斤牛肉。”
说白了，这年头哪座镇子没个藏在犄角旮旯里的买卖地？
齐砚佑点点头。
“牛肉猪肉我明早赶早去排队，十有八九能扛回来；干贝虾米这类紧俏货嘛……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可越是这样，白婉婉越不敢多嘴。
眼看这趟进城就要收摊了，下回再来还不知猴年马月。
更别说，他八成压根不让她自己一个人往城里钻。
琢磨来琢磨去，她一咬牙，伸手拽住他胳膊。
嗓子有点发紧，话音也跟着发涩。
“我……我不是真要去买……”
话刚冒头，齐砚佑反手就攥住了她的手，压着嗓门说：“先回家，路上别说了。”
得，这黑市是铁定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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