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不分你我
三分钟不到。
政委办公室三个人全齐了。
齐砚佑站在门边，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政委坐在办公桌后，钢笔搁在文件堆旁。
警卫员站在门口侧边。
“啥小品？”
“啥小品？”
警卫员懵着追问。
“啥小品？啥小品？”
仨人你瞅我我瞅你，目光来回交叠，谁都没开口接下一句。
空气安静了三秒，接着同时张嘴，又同时闭上。
最后，三双眼睛一齐落在桌上那张揉皱又展平的纸条上。
政委揉着太阳穴直叹气。
我这哪是来搞建设的，分明是重演苏武放羊，在科迩沁草原上放了一群不听使唤的活驴。
他清清嗓子，喉结明显上下动了动，赶紧澄清。
“顾问，真不是让您演节目，是我刚才话没说圆，您别当真。”
齐砚佑站起来。
“那我回去了，还得给媳妇当靠垫呢。”
“哎哟，你先别上火！小白又不缺那俩垫子，急啥呀？”
政委伸手一拦，手臂横在齐砚佑胸前半尺处，另一只手顺势把刚填好的公文递过去。
齐砚佑半信半疑接过来，指尖捻开纸页一角，低头扫了一眼。
纸上字儿密得跟蚂蚁搬家似的。
他皱着眉念了没两行，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
“政委，这事儿……真能成？”
政委慢悠悠点点头。
“比锅盖还实诚。”
他挺起胸脯，腰杆一挺，特带劲地说：“这半年我干啥最在行？往上递材料、要指标、争名额，门儿清！你跟小白啊，就安心等信儿吧，这回保准把她家人全接来！”
“不过啊，”政委话锋一转，“现在可不能跟她提。”
他摆摆手，手掌朝外翻了一下，语气缓了下来。
“调动手续跑起来磨叽得很，白婉婉心思细，你要是张嘴就说，她怕是要天天扒门口张望，睡都睡不安稳。”
这一回，政委给白婉婉写的推荐信，是照着吕学英那案子顺手搭的桥。
齐砚佑捏着纸角，指腹蹭过信纸边缘的毛边。
政委卫振国比他大十好几岁。
俩人搭班子多年，说兄弟像兄弟，说长辈也像长辈。
嘴上不说欠不欠的，可在科迩沁这片草地上，早就不分你我了。
日子过着过着，就成了自家人。
政委笑着看他，眼角挤出几道深纹。
“得了得了，别在这儿杵着啦！赶紧回去哄媳妇儿去。。”
他不挽留，齐砚佑也不客套，点点头转身就走。
外头太阳毒得晃眼，草原的夏天尾巴硬邦邦的。
可日子，确实就这么一天天淌过去了。
……
白婉婉和齐砚佑办喜事那会儿，不算排场。
毕竟刚出院就张罗，条件凑合，大家图个吉利。
但这回搬家可不一样了。
某人铆足了劲，就盼着自家小媳妇儿风风光光住进新家。
头一件大事，三大件，一样都不能少。
齐砚佑脸上没啥表情，可掏钱时手一点儿不抖，哗啦啦往家里搬。
至于那些零碎玩意儿。
齐砚佑·纳古斯但凡能搞到手，立马掏钱。
要是本地买不到，直接托人从外地捎回来。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
宁可多买一车，绝不漏掉一件。
趁白婉婉不注意，早把两口子的新窝填得满满当当。
真敞亮。
这哪是上门女婿啊？
分明是自带全套家当、主动投奔江浙沪千金的硬核男友。
……
日子嗖一下就过去了。
眨眼就到了搬进新家那天。
白婉婉本来想着别太闹腾，低调点好。
结果齐砚佑二话不说，扛回一挂大红鞭炮来。
那鞭炮足有三米长。
噼里啪啦响了多久？
她压根没数清，只记得震得耳朵嗡嗡响。
她抬眼看向齐砚佑，他正弯腰收拾散落的纸屑。
自从到了科迩沁，除了蒙古袍式的长裙，白婉婉再没穿过一条正经的裙子。
这回不一样，萨仁娜亲手给她缝了条连衣裙。
鹅黄底子，领子一圈纯白，干净又亮眼。
布料是托人从海拉尔带回来的棉绸，软而挺括。
领口用的是手工盘扣，一颗一颗钉得工整。
顺嘴提一句，这种带小白领的裙子，早年从苏国那边传过来的。
白婉婉在海城念书时就爱穿。
后来风声紧了，怕惹麻烦，再也不敢碰了。
想起来，真是有点唏嘘。
妈妈跟她讲过，五五年《青年报》登过一篇大文章，标题就叫《支持女孩们穿上花衣服》。
结尾那句喊得更响亮。
女孩们，放开手，大胆穿衣服吧！
可后来怎么就缩手缩脚了呢？
大概，是那座大花园里悄悄钻进了几只小虫子吧。
好在科迩沁的草还是绿的。
两个新人喜滋滋地安新家、办喜事。
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围上来拍手道贺。
热热闹闹，半点不用瞎操心。
这么一想，白婉婉就安静站着。
远远望着门口忙上忙下的齐砚佑。
他个子挺拔，后背宽厚，今天也一身新行头。
就是白婉婉悄悄拿软尺量过尺寸、扯布剪裁的那件衬衫。
料子是的确良的，清爽耐穿。
颜色浅浅的，细看才见几道淡白竖纹。
夏天套在蒙古袍里不显山不露水，冬天单穿也精神。
当时她就这么跟齐砚佑解释的。
谁知他听完哈哈一笑，一把勾住她脖子，低头亲了她一口，还乐呵呵地说：“囡囡，咱俩这过法，活脱脱一对过日子的老夫妻。”
白婉婉一脸懵，抬手用肩膀蹭了蹭被亲的地方。
“哈？咱不是已经扯证、拜过堂了？本就是一家人呀。”
“我当然知道。”
齐砚佑笑得眼睛弯弯。
“可我乐意这么想。你管不着。”
可白婉婉心里头也咯噔了一下，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就是有点发毛。
她个子小，踮脚瞅位置，齐砚佑踩凳子举着浆糊桶往上糊。
她喊再往左一指头。
他就偏头问这样能行不。
套被子也是一样闹腾。
白婉婉以前在家连床单都不铺。
被套？
那得她妈一手兜住四角、三下五除二翻过来才搞定。
齐砚佑教她，偏不讲道理，直接让她攥紧被角一头钻进去。
等她刚把脑袋缩进去，他抄起人就跑。
白婉婉手忙脚乱从被套里拱出来，头发乱成鸡窝。
“不是说学套被子吗？你咋把我当粮食扛了！”
这还用问？
谁见着这么软乎又懵懂的小姑娘，不想顺手装袋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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