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新生活
他就是手快，想到就干。
齐砚佑·纳古斯心里嘀咕。
还真不是吹，被套是真弄利索了。
他顺手拿针线沿四边缝了道暗线，防着被芯打架滑边。
白婉婉盯着他穿针引线那会儿，整个人都愣住。
这画面太跳戏，跟看邻居家大哥补裤裆似的不搭调。
她盯得眼睛都不眨，齐砚佑头也没回，随口问：
“盯我干啥？”
白婉婉脱口而出。
“你还会缝东西啊？”
“跟我妈妈学的。”
语气轻飘飘的。
针尖一挑，打个死结。
门牙一咬，扯断线头。
“小时候踢被子太凶，她就用这法子缝牢实。再怎么滚，被子也跑不了。”
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
“我妈讲，早些年科迩沁那边压根没被套这玩意儿，两块布一裹一缝就完事，地方太远，凑合过呗。”
如今提起来，他早不揪心了。
被子缝完抖开一展，棉絮蓬松垂落。
他这才转过身，笑着望向白婉婉。
眼睛是暖金混着琥珀色，一笑，整颗心都亮堂堂的。
“好了，被子搞定了。咱洗个澡，睡觉？”
结果那一觉睡得热气腾腾。
被子第二天直接送去水房搓了一遍。
简直烧钱。
……
白婉婉晃晃神，把思绪拽回来。
这次搬家来道贺的人乌泱泱一片，礼物堆得满客厅冒尖儿。
老李拍大腿嚷。
“干脆回大院摆几桌！让食堂加几个硬菜，账记老孙头上！”
白婉婉向来不敢造次，赶紧溜回屋，摸出自己存折，偷偷塞到齐砚佑手里。
男人眼疾手快，抽出来，又推回她掌心。
“你干啥？”
“我掏钱请客，让食堂报账啊。”
“这钱你留着，一分都别给我。”
“啥叫你的钱？咱俩的账本早混一块儿了啊！”
齐砚佑眼皮一跳，立马听出话里不对劲。
他停顿半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又开口说道：“你的工资是你的，我的、家里的全归你管。哦，对了，差点忘告诉你，这套房，写的是你名字。等手头松快点，我拿红本子给你过目。”
白婉婉当场愣住。
啥？
房主是我？
可这房不明明是他跑前跑后申请下来的吗？
以前听说好多单位都是老规矩。
结婚了，房本自动落男方头上，水电费倒常从媳妇工资里扣。
她心里早默认了这条铁律，压根没往别的方向想。
结果……啥？
那个十八年来从没顶过一句嘴的白婉婉同志，才领完结婚证，就稀里糊涂当上了户主。
现在她可不止是教书的白老师，还是家里说了算的白当家人！
到傍晚，大伙儿一道回兵团食堂吃饭。
政委特意叮嘱灶台加量。
整个院子灯笼高挂，人声鼎沸。
齐砚佑今晚喝了几盅。
搬家这事，达瓦哪能不来？
他一早骑马赶来，靴子沾着露水和草屑，直接踩进院门。
酒意上头，马头琴声就飘出来了。
琴弓压弦，松香微扬。
汉族的、蒙古族的，手拉着手围成堆。
白婉婉左手牵着齐砚佑，右手牵着巴亚娜。
这小孩是被他哥硬拽来蹭饭的。
巴亚娜一边走一边啃手里的奶豆腐。
草原一眼望不到边，一粒种子掉进土里，冬天闷头扎根。
春天探头冒尖，夏天开花吐香，秋天低头结果。
年年如此，从不慌张。
夏天真的要走了。
白婉婉眨眨眼。
新生活，这就真来了。
……
新婚的日子，算正式拉开帘子了。
新房装了吊扇。
老式那种呼啦呼啦转的。
扇叶是铝制的，三片，边缘有些泛黄。
启动时电机嗡嗡响，叶片卷起的气流扑在脸上。
可齐砚佑不让她整宿开着。
不是心疼那点电费，是怕她半夜吹凉了脑袋疼。
白婉婉这才发觉，这家伙最近变化不小。
他越来越不像爸，倒越来越像妈。
两人搭伙过日子，无非就是吃喝拉撒、买菜做饭。
有时候白婉婉也想露一手，抄起锅铲在灶台边比划两下。
可齐砚佑压根不让她碰灶台。
每次她刚踮脚凑近，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轻轻巧巧就给抛到沙发上了。
白婉婉就这么水灵灵地陷进软垫里，连头发丝儿都还在晃。
咔哒。
厨房门一关，锁舌咬死。
里面立刻飘出齐砚佑·纳古斯的哼唱声。
她海城家里的妈妈，做饭时也老爱哼两句。
可齐砚佑从前几乎不张嘴。
可自从俩人搬进这小屋，他好像突然开了窍，嘴边总挂着调子。
等等，说唱歌其实不准确。
他就是哼。
这男人嗓子太招人了。
低低的，哑哑的，听着特别顺耳。
有回白婉婉蹲在厨房门口偷听，他正哼《阿里姑娘》。
她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
——哎哟，还真上头！
不是被歌词勾住，也不是被旋律缠住。
是那声音本身。
不止这一首。
《草原上的太阳》他张口就来。
白婉婉第一次听见时差点把筷子掉了。
一个打小没出过科迩沁的人，怎么肚子里装着半个中国的歌？
太反常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咂摸出味儿来了。
——他亲妈是汉人啊。
人虽早就不在草原了，可教他讲汉语、教他过日子。
既然能教说话、教吃饭，那教几首外面的歌，又有什么稀奇？
草原大是大，可人心比草原还宽，装得下整个天下。
它们不靠记忆活着，靠习惯活着。
有天晚上她盯着天花板发愣。
齐砚佑侧躺着问：“想啥呢？”
她脱口就说：“想家。”
他马上接上。
“江南所有无，聊赠一枝春。”
要是没有爱，谁费这个劲教他这些？
她忽然记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
她发烧到三十九度，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妈妈就坐在旁边，一边用凉毛巾擦她额头，一边哼《天涯歌女》。
正想着，厨房里声音停了。
炒菜铲刮锅底的吱啦声没了。
齐砚佑系着蓝布围裙出来，手肘顶开房门，左右手各端一盘热菜。
关门用脚背一勾，利索得很。
他把菜往桌上一放，扭头冲她笑。
“媳妇儿，开饭咯！”
话音还没落，人已转身去拿碗筷。
今儿主食是东北新米煮的白饭，香喷喷的。
他二话不说扛回两袋，就图她吃得踏实。
白婉婉挪到餐桌边。
说起来，这桌子齐砚佑本来想换新的。
还是有天老李串门，拎着一兜刚摘的野山枣。
进门就往厨房钻，瞄见这旧木桌板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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