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分寸感
额尔敦板着小脸。
“阿哈，小白嫂嫂比我高一大截，你能一把扛她上肩，跑得比兔子还欢，轮到我就说扛不动！”
“阿哈，别狡辩！昨儿后晌，好几双眼睛都瞅见了，你扛着小白嫂嫂往家跑！”
“完了完了，我现在气得冒烟！呼呼呼！你得哄好我，我才继续喊你阿哈！”
也不知道这娃哪学来这一串汉话，又凶又萌还带押韵。
齐砚佑转头一看白婉婉。
两人对上眼，心里同时亮堂了。
得，又是她闲着教的。
白婉婉正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他回头再看额尔敦，又看看白婉婉，默默点点头。
教书是老师的事儿，可娃把话记牢，可不归老师管。
能怪自家小囡囡吗？
真怪不上。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齐砚佑拍了拍胸口，一脸笃定。
齐砚佑一开始没当回事，结果额尔敦咋咋呼呼冲上来，笑得直拍大腿。
“哎哟喂，阿哈！你不是嘴硬说小白嫂子早答应让你背啦？这下可好，人连手都不让你碰喽！”
他边喊边蹦。
齐砚佑眼皮都没抬，转身一把托起白婉婉就蹽开了腿，撒丫子往家奔。
谁家大人还跟半大小子较这个劲啊？
可真不是较劲。
就是自家媳妇一皱眉，他心里立刻发紧。
……
这次回来，主要是把几只牲口安顿妥当。
那只小土狗，早被阿拉塔喂得油光水滑。
阿拉塔看着新打的柜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那柜子高低正合适，上下左右严丝合缝。
夏天山沟里野果子一茬接一茬。每天赶马路过林子，顺手摘点山葡萄、沙棘果带回来。
阿拉塔洗得干干净净，上锅蒸透，拌糖装罐，塞进柜子里攒着。
等入冬给娃娃们当零嘴儿。
白婉婉一边推让着递来的奶豆腐，一边听阿拉塔压低嗓门嘀咕。
“达瓦那小子啊……啧啧，我看呐，用不了多久，巴亚娜就得跟我这老太婆搭伙过日子咯！”
有猫腻！
这话刚落音，连平时闷头切肉的齐砚佑都顿住了刀，侧过脸，眼睛微微眯起来。
“跟她一起过？那他还找江南枝学汉语干啥？”
“都成自家人了，哪还分谁教谁？你可不知道，最近这孩子开窍啦，天天围着江姑娘转悠。”
“人都结婚了，还这么追？”
“那你咋不说，人家结婚比你早两年？”
齐砚佑立马不干了。
“我比他先牵的手，管他结没结婚！”
“你牵了手，人姑娘第二天就领证。你这榜样，当得也太及时了吧？”
白婉婉坐在一旁，静静瞅着他俩拌嘴。
她听着那些话，心里头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真不想走了。
……
当晚就三个人吃饭。
白婉婉、齐砚佑、阿拉塔。
达瓦没来，说带妹妹去邻近大队看江南枝演节目了。
焦卫东调走后，兵团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搅得人心慌。
就把文工团重新拉起来，配上放映队，在各个牧场来回跑。
阿拉塔边剥蒜边念叨。
达瓦和江南枝的好事，就是跟着巡演的风，悄悄吹起来的。
“小江姑娘晚上登台唱戏，他雷打不动，每天骑着马跑一趟，专程去接她收工。上回周日俩人一块儿去牧场打草，一路手拉着手往回走，还是小江姑娘在前头带路，牵着他这个憨乎乎的小伙子呢！”
白婉婉听得起劲，眼珠子一动不动。
齐砚佑见她乖得像只小猫，就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顶了顶她腿。
“喂，小脑瓜里转啥呢？”
白婉婉把沾满酸奶和炒米的勺子搁下。
“没想啥呀。就是琢磨，那天他俩到底咋牵的手。”
刚说完，低头又要舀一勺酸奶。
谁料身边男人眼皮都没抬，立马端走碗还高高举过头顶。
两人你争我抢拉扯半分钟，最后她猛地往上一跳，指尖才堪堪蹭到他手腕。
结果齐砚佑立马接话。
“这不就牵上了？说得跟你没和我拉过似的。”
说完，还故意朝她挤眉弄眼，舀起一勺酸奶自己先吸溜一口。
白婉婉气鼓鼓的，耳朵尖都烧红了。
但这些啊，不过是个小插曲。
饭吃完歇了会儿，俩人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临出门白婉婉绷着脸不理他，齐砚佑也不吭声，就抱着胳膊，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心里头嘛……其实有点酸。
齐砚佑悄悄琢磨。
人家媳妇儿都敢大大方方拉手走，他也挺想试一试。
莫非是自个儿太老成，显得不够敞亮？
边走边低头瞅了眼身上。
蒙袍立领，颜色稳重，可比达瓦那身红黄相间的衣裳，确实不够亮眼。
念头刚冒出来，前面白婉婉忽然转身喊他。
“发啥呆呢？快跟上啊！”
她站在暖乎乎的晚霞里等他。
村子里没人晃悠，连狗都懒洋洋趴在门槛边打盹。
“羊杀利索没？肠肚记得留着扔给大黄。”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
“夏天快跑光了，秋天围猎得多瞄几只狼，多攒点现钱。”
她低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娃要不要送去县城念书？你送他去，我在家挣钱供着。”
这时白婉婉转过身，朝他走来。
她性子软，脸皮薄，羞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
齐砚佑·纳古斯喜欢的，从来就是白婉婉这个人本身。
所以，就在她走近的那一秒，他一把攥住她温温热热的小手。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
“以后在人前，我不逗你了，免得你尴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白婉婉眨眨眼，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又点点头。
这回真变成她拽着齐砚佑的手腕，带着他往前走了。
夜里风很轻，凉丝丝的，吹在脸上软软的。
她心里一热，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说开，就小声嘀咕起来。
“不对……不是那样。其实吧，也不光是害羞。”
她咬了下嘴唇，把后面半句话咽回去，又重新开口。
“主要是，你在单位是我领导啊！这层关系摆在那儿，哪能随便胡来？”
噢，原来是这档子事。
资本家家出来的大小姐，连这点分寸感都拿捏得死死的。
齐砚佑没忍住，一下笑出声。
哎哟喂，这小丫头。
个头还没长开，规矩倒是一套一套的。
他本来就是抿嘴一笑，眼尾微挑，目光温柔地落在白婉婉那张干净清秀的脸蛋上。
可越看越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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