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真踏实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这当丈夫的咋回事？
连碗绿豆汤都搞不定，让人家姑娘委屈到这儿来演默剧了？
结果他一抬眼，傻了。
齐砚佑比他还绷不住，手抖得勺子差点滑进汤里。
“囡囡，最近……想吃啥不？真想吃啥都行！猪肉、鸡肉、鸭肉、鹅肉，明儿我就去后勤队换！”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低下去。
“要不……今晚上我就搭个灶，烧柴火，用砂锅，按你说的法子，两个钟头，一分一秒都不多熬。”
白婉婉低头啜了一口泡水，声音轻轻的。
“不要啦。天太热，肉吃着腻，我就想喝绿豆汤。”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你上次说，西山沟那边有野绿豆，叶子背面泛白，豆荚一碰就炸。我想跟你一起去采。”
说完，她微微仰起脸。
“你……是不是嫌它不好喝呀？”
哪敢嫌啊！
哎哟喂，不行不行……根本就是太好喝了！
齐砚佑脑子嗡一下。
他压根没过心，没想这汤到底该不该喝，手指一动就端起自己那碗。
对着碗口急促地吹了两口气。
热气散开，水波微漾。
剩半碗饭、一小堆绿豆，他筷子一抄，全塞进嘴里，米粒混着豆子往喉咙里滑。
“爱喝！特别爱喝！你做的，我一口都不剩！”
白婉婉笑出声。
“真的假的？可不许骗人噢！我们海城人喝的这个，外地好多人都喝不惯，说没味，他们不懂，我才不跟他们喝呢！”
她凑近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手背。
“以后有你陪着，咱俩天天喝，就咱俩，谁也不带！”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齐砚佑这才反应过来。
又是因为南北口味对不上，两头都没错，光在那儿瞎较劲。
他舌尖还残留着一丝甜意，不是糖精那种齁人的甜，是绿豆煮透后自然渗出来的的回甘。
他低头瞅瞅自己空碗，碗底只沾着几粒米渣，再瞄瞄白婉婉面前那碗。
还剩小半，绿莹莹的，豆子都软烂了。
应该不至于难喝吧？
要真那么难下口，她一个姑娘家也不会巴巴煮一大锅啊……
唉，说到底，还是自家这位大小姐。
脑瓜子灵光得很，模样长得招人疼，做饭嘛……
嗯，属于心意满分，手艺归零。
本来嘛！
人家从小被佣人围着转，哪用自己抡锅铲？
能煮出一碗有形有状的绿豆汤，已经算烧高香了！
想到这儿，齐砚佑抹了把额头，手心都是汗。
同一时刻。
白婉婉心里头正美着呢。
可没人晓得，就在这短短几秒钟里，齐砚佑脑子已经转了好几圈。
“哎，囡囡，你说海城的绿豆汤是这么个做法，那你们那边煮汤的时候，是不是也搁东北产的大米啊？”
话音刚落，隔壁的老李一下挺直腰板。
“小齐同志，我跟你讲，听你说话，我整个人都麻了……哎哟，这感觉太熟悉了！你懂不？”
齐砚佑一脸茫然。
老李秒懂，肩膀一垮，叹口气，干脆摊牌。
“就是上课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猛地惊醒，黑板上全是天书，老师嘴巴一张一合，字字入耳，句句不懂！就这味儿！”
“……”
损得挺有水平。
外人听了，八成以为俩人刚干完一架。
好在齐砚佑压根没打算接招。
他旋即扭头就凑到媳妇儿跟前去了。
白婉婉刚开始还不好意思。
结果架不住他眼巴巴瞅着、软声软气磨着。
最后她只好松口。
“不是啦……我们老家那绿豆汤，其实放的是糯米。”
“严格来说，这是苏市那一派的绿豆汤。海城当然也有普通版的，但我们家不爱喝那个。”
齐砚佑托着腮帮子。
“哦，这样啊。”
他慢悠悠接了一句。
“那我现在也算白家人了，以后就跟着你一起吃这个汤。”
白婉婉一怔。
之后俩人就凑一块儿，压低声音聊怎么熬才正宗。
对面，老李扒完最后一口饭，筷子一放，乐呵呵望着他俩。
哎哟喂，这俩孩子。
什么叫两口子？
不就是两张嘴凑一块儿过日子嘛。
南方人吃饭讲究精致，一口一小勺，米饭要粒粒分明，青菜得断生不烂。
东北人吃饭敞亮，大碗端、大口嚼。
可日子要稳当，就得你补我的粗，我润你的细。
真好，真踏实。
这小两口啊，真好。
传票送出去后的第二个礼拜，卫常红回到了县城。
开庭时间定在月底二十七号，所有人手头都有余地，不赶。
她这趟回来，是有正经事要办。
她只是个助理，权限卡得死死的。
案子真要敲槌开审，必须得有审判长坐镇。
县法院那位老大直接摆手摇头，不肯出马。
那就只能找上级组织协调，硬着头皮再催一次。
无论如何，也得调个能拍板的下来。
这事原本悬得很。
吕学英自己都觉得，怕是要黄了。
调解不成，案子拖下去。
受害方情绪可能反复，证据链也有松动风险。
才过两天半，卫常红就哼着小调蹦跶回来了。
人还是坐在那辆邮政马车上，背后驼着个大竹筐，专门塞卷宗用的。
姑娘头发扎成一根利落的马尾。
脚刚沾地，她立马扯开嗓子介绍。
“这位是我师姐！以前在法院实习过，是正经预备法官！这回是主动请缨来的，帮咱把案子掰扯清楚，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偏袒！”
大家一听，立马围上来打招呼。
政委转身就喊人腾房间，赶紧收拾间干净屋子给法官住。
卫常红却一转眼溜到齐砚佑跟前，冲他眨眨眼。
“顾问，你要的口粮齐活儿啦！”
她一脸郑重，掀开竹筐盖子。
“喏，冬瓜糖、薄荷汽水，还有红绿两色的酸砂糖。五彩丝实在找不到，我就挑了最亮堂的这两样。”
她是广西人，祖上跟着老兵扎根东北，乡音一直没改。
小时候在桂林老宅里吃马蹄糕。
奶奶一边蒸一边教她说阿妹乖。
后来在东北小学念书，老师纠正发音。
她把吃饭说成七饭，全班哄笑，她也不恼，照样举手答问。
广西话听着真逗，又软又脆。
比老李那口南腔北调还多点甜味儿，也就差那么一丢丢。
她讲法条的时候字正腔圆，一开口却是今朝要开庭咯。
一转头和齐砚佑说话，尾音就往上扬。
齐砚佑憋着笑点点头。
“谢了啊。”
上回卫常红进城，齐砚佑·纳古斯顾问站在供销社门口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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