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家的味道
见她提着布包回来，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五块钱。
“随便买，别省着。”
五块钱！
我的天呐！
买啥不行啊？
攒着都够理个发剪个头了！
结果呢？
拎回来一堆糖疙瘩和瓶装汽水。
更绝的是，她买完指定的东西，兜里还剩仨钢镚。
“表哥哎，咱这官司马上要开了，你给我钱，被人听见还不得说我收黑钱？”
“再说，政委早跟我念叨啦！你跟白老师要搬新家了对吧？我随礼的钱，提前给你垫上啦！”
她态度硬邦邦的，齐砚佑张了张嘴，没再推，只轻轻点了下头，转身掉头就往食堂钻。
没一会儿，白婉婉正在办公室写教案。
门帘一掀，有人探进半个身子。
“媳妇儿。”
白婉婉下意识应了声嗯，他就笑着接下去。
“喝绿豆汤吗？”
“内蒙古齐砚佑·纳古斯牌绿豆汤。”
听似商量，其实早备好了。
话音还没散尽，他就从身后端出一碗来，稳稳搁在她桌上。
模样跟她那天煮的水泡饭简直一个模子扣出来的。
“你男人熬的。”
齐砚佑·纳古斯名字里带齐，可他压根儿不是齐家人。
他出生在牧区。
祖上三代都姓纳古斯，没一个跟齐家沾过边。
他八岁那年随母亲改嫁到呼市。
继父姓齐，才正式改了户口本上的名字。
但他熬的绿豆汤，就是齐家那口老味道。
白婉婉刚合上教案本，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内蒙这地界儿，薄荷叶金贵得跟稀罕物似的，根本买不着。
齐砚佑干脆倒进两勺薄荷汽水。
甜是甜了点，好在他自己先试过，立马加了半杯凉开水兑一兑。
其余配料嘛……能凑的都凑了。
整一碗挺用心、但谁看了都说不上是啥流派的齐家绿豆汤。
那到底香不香？
说实话，不算惊艳。
跟白婉婉小时候在海城家里喝过的，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可她喝着喝着，心口却暖烘烘的。
齐砚佑正经八百问她。
“咋样？”
她点点头。
“挺好喝。不过啊，跟海城家里的味儿不一样。”
“差在哪？”
他一听就抄起勺子舀了一勺，用的正是她刚用过的那把。
白婉婉下意识别开脸。
转念一想。
衣服都早脱光了，一起洗澡都成常态了，共用个勺子算哪门子大事？
念头刚落，眼睛就又悄悄转回来。
结果不偏不倚，正撞见他抬手抹了把嘴边的水珠，顺手把沾湿的手指含进嘴里舔了舔。
舌尖一露，又红又利索。
糟了。
白婉婉心里一沉。
他这个样子，太像那天了。
就是那个……你懂的。
齐砚佑·纳古斯舌头灵巧得很，能绕樱桃梗打活结，这事白婉婉记得死死的。
“哎，囡囡。”
她乖乖仰起脸。
“嗯？”
“舌头会打蝴蝶结。”
“哈？”
话音没落，他已经咧嘴一笑，舌尖一挑，一枚缠得紧紧的小结晃在那儿。
白婉婉猛地回神。
再不敢多看他一眼，赶紧伸手把碗往回一抽。
“真不一样。海城的是海城的家，这儿的是咱自己的家，好吃法都不一样。”
说完，屋里一下子静了。
齐砚佑盯她看了几秒，挠挠后脑勺，又转回去坐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转回来，两手托着腮帮子，盯着她偷偷乐。
傻姑娘，瞎琢磨啥呢。
自家老公亲手做的汤，不就是家的味道吗？
结婚证都揣俩月了，还能是别人家？
虽然齐砚佑托卫常红在镇上逛了不少铺子。
可那碗绿豆汤真不是顿顿都管够的。
可这点豆子哪经得起折腾？
上下几十号人一人舀两勺，三下五除二就见了底，压根儿没剩几颗能煮第二锅。
结果不到三天，顾问同志捎来的零嘴就被抢光了。
酸砂糖堆得老高，白婉婉自己根本吃不完。
老李第一个伸手，抓了一把揣兜里，转头就去哄邻居家哭闹的小孙子。
那天午后，隔壁大队一个娃中暑昏过去，抬进医务室抢救。
白婉婉正站在窗边透气，一眼就瞅见这幕。
科迩沁这地方实在得很，没那么多花架子。
这儿的孩子皮实，心也敞亮，一粒带颜色的硬糖就能乐呵半天。
见了剃成锃亮脑门的吕学英，也不躲不嚷，反倒好奇凑近瞧。
草原上的风啊草啊鹰啊牛啊，啥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有？
活物都野着长，人更不例外。
那天吕学英也出来吹风，正好和白婉婉在医务室门口撞个正着。
“大妹，今儿没课？”
白婉婉弯眼一笑。
“有呢，不过排在下午。”
“你咋出来了？李大哥不是说，头上伤口见不得太阳，不然容易留印子？”
吕学英摆摆手，满不在乎。
“留就留呗，又不是缺胳膊少腿。”
话音还没落，老李在屋里喊齐砚佑帮忙。
“小齐快过来！这娃不肯打针，你脑袋上那些小玩意儿他盯半天了！”
齐砚佑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额角还沾着一小片胶布。
“进去，外头晒得人发晕。”
吕学英摆手。
“我不进去了。”
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你进吧……我怕再吓着人家。”
白婉婉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她骨子里该是极柔软的。
就连早已不在的乔玉珍，也没被她忘掉半分。
也许那段日子，两个姑娘都是困在黑屋里的鸟。
翅膀折了，门锁着，谁也飞不出去，只能靠彼此喘气。
结果喘着喘着，连最后一点力气也被耗尽了。
白婉婉默默呼出一口气。
她刚一动肩膀，齐砚佑那边就立马抬眼。
不声不响把她往阴凉处带了半步。
“囡囡，去问问吕学英，要不要一顶假发。”
白婉婉愣住，回头看看吕学英，又眨巴着眼盯住眼前这男人。
“哎？你真能弄来假发？阿拉塔前两天还说，好多蒙族老乡剃光头，就是因为常戴毡帽把头发磨秃了，可供销社一直没货，连借都没处借……”
齐砚佑轻轻拨开她手指，顺势包进自己掌心搓了搓。
“他们没得戴，是因为没人愿意剪真头发帮他们做。但我嘛……我有。”
“我这头毛，根根儿都是自个儿长出来的。”
齐砚佑扬着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阿拉塔小时候就老念叨，这孩子头发壮实，油亮亮的，一辈子都不愁掉光！”
他说完还抬手拍了拍自己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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