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我喜欢现在的自己
“吕学英要是真缺假发，我咔嚓一剪，全给她匀过去。”
他抬起右手比划了个剪刀的手势。
“顺带还能跟你一块儿扎俩小揪揪，多配啊！”
他侧过脸去看白婉婉，嘴角挑高。
话音刚落，他眼底那两簇金灿灿的光就晃了起来。
白婉婉瞄了他一眼，嘴角立马弯上去。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垂到颈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咋还在这事儿上打转呢？真幼稚！我都说了多少回了，我扎小揪揪，也好看！”
她话还没落地，吕学英就闻声凑了过来，耳朵一竖听清原委，立马摆手直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让我顾问把头发剃了给我做假发？这不是胡闹嘛！”
嗓门敞亮，态度坚决，白婉婉劝了三遍。
她摆手摆得更起劲儿，最后只好作罢。
“我知道现在顶个光瓢，瞧着有点吓人。但说实话，我挺舒坦，也踏实。没人再揪我头发往墙上撞，没人靠这玩意儿拿捏我了。光头？挺好，我喜欢现在的自己。”
白婉婉喉咙一紧，没接上话。
她想说头发没错，错的是那些动手的人。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眼前这个人，终于肯把伤疤摊在阳光下说话了。
这是真正在往前走。
白婉婉心里笃定。
吕学英那场官司，稳赢。
……
转眼就到了二十七号。
天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絮。
齐砚佑却笑说：“草原的中秋月亮是直接坐地上的，沉得能当石墩子使！”
白婉婉听了直乐，一边觉得夸张，一边又觉着那画面就在眼前。
她是三月来的科迩沁，眨眼已到盛夏尾梢。
日子跑得飞快，前两天齐砚佑还刚把新房拾掇停当。
至于白婉婉？
她负责的事儿特别简单，开门。
就那种他忙完一整天，沾着灰、带着汗，风尘仆仆站在自家门口，抬手轻轻叩两下。
“媳妇儿，开门啦，我回来啦。”
然后她就会小跑着扑过来，拉开门，先露一张笑盈盈的脸，再整个身子轻快地挤出来，迎向他。
普普通通，平平常常，没啥稀奇。
对吧？
之前谁也没料到，日子还能这么过。
她自己没想过，齐砚佑·纳古斯更没想到。
太难了，真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难。
说白了，平平稳稳的日子，反而最稀罕。
生活又不是唱大戏，谁天天盼着鸡飞狗跳啊？
可这天，对吕学英来说，就是她这辈子最顶天立地的一天。
今天，她和德哥的离婚案开庭了。
地点就在六大队场部的空地上。
法官、书记员全到了，陪审员只请了两个，白婉婉和那顺。
按规矩，陪审的人该多些才对。
但卫常红硬是压成了俩人。
就为一件事，护住吕学英，不让闲话往她身上溅。
这案子，揭的是家里的黑锅盖。
德哥死咬着不认，那吕学英就只能把旧伤疤一块块掀开来给人看。
上午九点，巡回法庭准时开场。
国徽擦得锃亮，摆在空地正中央。
大伙儿都蹲坐在地上，跟赶集似的。
白婉婉一开始纳闷。
场部明明有办公室，为啥非坐外头吹风？
还是卫常红告诉她。
“那几间屋，门小窗窄，一激动容易堵门，也容易吃亏。原告的安全，得放在第一位。”
“咱们县新盖的法庭都那么大了，还有人在庭上抡胳膊动手。这儿地方偏，人熟脸杂，更得防着点。”
开庭后，齐砚佑·纳古斯一直守在门口。
偶尔有路过的人跟他打招呼，他只点点头，没说话。
天公凑趣，先下了一阵毛毛雨，湿了地皮。
又很快放晴，蓝得晃眼。
齐砚佑·纳古斯心里盘算着。
官司一完，他跟白婉婉就搬进新屋子，好好过日子。
那天得整顿硬菜！
他顺手捡了根小树枝，在沙地上划拉起来，一笔一画写菜名。
写两笔，就回头瞄一眼场部里头。
门框上悬着的旧布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屋里几张板凳的边沿。
他看见卫常红坐在右首第二张凳子上。
白婉婉坐在她旁边，背挺得很直。
果然，德哥正炸着呢。
“我打她？胡扯！那是管教自家媳妇！”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一脚踹翻身后的板凳。
“若不是她心野，到处勾搭，我能动手？”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她是我的人，不让我碰，那娶她图啥？供菩萨吗？！”
一边嚷，一边拿巴掌猛拍地面。
唾沫星子溅到对面证人的衣襟上。
那人侧过头，悄悄抹了一把。
卫常红抬头扫了他一眼，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法官马上敲了敲搪瓷缸。
“被告，请闭嘴。再吵，直接请你出去。”
缸子底磕在桌沿上，哐当一声脆响。
德哥憋住气，缩了缩脖子。
轮到吕学英说话了。
两边都没有请律师，白婉婉本来怕她嘴笨说不利索。
毕竟她一个字也不认识。
她昨晚把要说的话全告诉了吕学英，一条一条，从怎么进的德家门，说到去年冬天摔断了左手小指。
吕学英听完了，掏出本子记下重点，又让她重复三遍。
没想到，吕学英坐得笔直。
她说完一句，就稍作停顿。
等书记员记完，再接下一句。
“德哥是比我能挣，有单位、有工分，听起来挺体面。”
“可要论干活、论能耐、论扛事，我不输他半分。”
“正式户口的知青放天羊能拿三毛，我这没户口的黑户，人家雇我干活，就给一毛。可哪怕这样，我每月塞回家里那点钱，跟德哥比起来，也差不离儿。”
“家里开销，一半是我掏的，家里大小事，全是我在张罗。”
“就连晚上躺床上，也是他往我身上压，卖笑的姑娘还知道要收钱呢！我倒好，钱不收，还得挨揍。”
“所以嘛，凭啥呀？”
“我不只要一半，我得占大头。”
“我不仅要多分，还要他赔我！”
……
吕学英话音刚落，德哥当场就跳脚了。
他本能地朝她头顶抓去，想揪住头发往后拽。
可指尖刚触到头皮，就滑开了。
光溜溜的，一根发丝都没挂住。
吕学英昨天下午就在镇上剃了寸头，连鬓角都刮得干干净净。
三秒都不到，齐砚佑反应过来，哗地冲过去。
他左手死死扣住德哥右胳膊肘内侧，硬生生把人钉在原地。
俩人看着都不像典型蒙古族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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