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好丈夫

问完自然就顺势往下走了呗。

齐砚佑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好在这事儿翻篇快，两人还得办正事。

白婉婉整理好衣服坐直身子，转头问他法院进展如何。

齐砚佑琢磨片刻，吐出一句。

“法官不肯下草原。”

白婉婉心口猛地一沉。

“那咋办？他不来，吕学英的离婚官司不就卡死了？”

“别慌，我心里有数。”

齐砚佑语气平平淡淡，却很稳当。

“我琢磨了个法子，人不来，咱就把公理请过来。”

“啥法子？”

“把国徽，背过来。”

他正正经经说完，还抬手比划了一下扛东西的手势。

这话一出口，白婉婉后脖颈子顿时一凉。

她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声音都发紧了。

“这、这玩笑可开不得……太吓人了，比以前哪回都悬，真没人兜得住。”

可对面那人动都没动，只用手撑着下巴想了几秒。

“囡囡，我不是瞎闹，更不是想捣蛋。”

齐砚佑说：“就是琢磨明白了。山不肯挪，咱就骑上马，把山驮回来。”

他这主意其实特别直白。

这几天政委一直在县里跑，跟法院掰扯吕学英的事，可人家就是雷打不动。

法院工作人员翻着卷宗，面无表情地摇头，说程序不合规定。

人搬不动，那就干脆把法律的规矩，一块儿搬来草原上。

政委提出巡回审判的申请，递了三次报告，打了七通电话，还亲自去法院办公室蹲守了两个下午。

齐砚佑笑了笑，只回一句。

“没伸手试过，谁说得准成不成？”

说完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热水。

政委当场就长叹一口气，又抛出那个老问题。

上次问白婉婉时，也是这么问的。

“顾问，吕学英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撒手不管，谁也挑不出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要硬撑，反倒是给自己找麻烦。”

齐砚佑没接话，直接往沙发里瘫。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沉静。

“不能不管。”

“我媳妇是女的，我娘也是女的。我就想护住眼前这几个女人。”

他停顿两秒，声音低下去。

“吕学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哪天她们也碰上难处，总得有个屋檐能遮遮雨。”

他抬手抹了把脸。

政委听完，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再说，只低头搓了搓手指。

——就跟白婉婉眼下这副样子一模一样。

打官司不是喊两嗓子就行，第一步就得有真凭实据。

接下来那几天，白婉婉照常去扫盲班教课。

午休或下班顺路拐去吕学英家坐坐。

她带去新发的识字课本，帮吕学英圈出“婚”“离”“法”几个字，一个一个教她读音和写法。

齐砚佑则天天往政委办公室跑，软磨硬泡，好说歹说，终于把县里一位助理给请了下来。

他提前两天把政委办公室打扫干净，备好热水瓶和三个搪瓷缸，还让食堂加蒸了一屉玉米面窝头。

见面那天阳光敞亮。

白婉婉本以为来的是穿制服、挎公文包的干部。

结果却见一辆邮政马车吱呀吱呀晃过来，跳下个脸蛋圆润、晒得微红的小姑娘。

她叫卫常红。

自我介绍时特认真。

她说完，从布包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铅笔工整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单位，推到桌边请白婉婉过目。

白婉婉一眼就瞧出来。

这姑娘不被当回事。

为啥？

太明显了。

她低头翻看笔记本，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法院盖章的临时派遣通知。

那会儿离婚根本没人走正经程序，报纸上登个启事就算散伙了。

外头运动一闹，夫妻俩各奔东西都嫌麻烦，更别说跑法院打官司。

所以县里随手派个年轻姑娘过来。

明摆着是把吕学英这桩烫手活，塞给她顶缸。

好在那阵子齐砚佑盯得紧，衣服刚脱下来五分钟，准被他拎走洗。

晾在院门口的衬衫、裤子，件件晒得蓬松柔软。

齐砚佑·纳古斯就是这样的男人。

平时话不多，和你保持着刚好舒服的距离。

可白婉婉一忙起来，那些她顾不上的细碎事，早被他默默兜底办妥了。

啥叫老一辈的好丈夫？

看见他就懂了。

吕学英要跑材料。

白婉婉天天陪她在屋里翻旧账本、找证人。

饭食自然就落到了齐砚佑肩上。

“囡囡，还写着呢？”

白婉婉抬头，看见他坐在床沿，穿着旧白背心。

“嗯，刚改完最后一本。”

“那你坐着别动，我去食堂给你下面条。”

他刚说完，拎起门口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就往楼下走。

里头是挂面和一根红肠，瞅着像是供销社刚买回来的。

这种加餐也不是随便来的，早有规矩。

向来是齐砚佑先让白婉婉坐下吃面。

自己转身去拎一盆热水。

等她面快见底了，水也正烫不烫，刚好泡脚。

等她脚丫子在盆里舒展开了，他就蹲下来，把她一只脚轻轻搁自己大腿上，用干毛巾一点点擦净。

“这只搞定了，来，换下一只。”

白婉婉就乖乖把另一只脚伸过去。

可人哪能天天顺心？

她偶尔也耍个小脾气。

当老师真是熬人啊！

学生皮是小事，最憋屈的是讲三遍还听不懂。

这时候脚泡完也不想起来。

她干脆把湿漉漉的脚丫直接踩在齐砚佑脚面上。

齐砚佑也不恼，肩膀微沉，手臂稳稳托住她后背，一边慢慢挪步，一边哄。

“哎哟喂，大小姐，今儿累狠了是不是？咱不折腾了，早点躺下歇着，行不？”

活脱脱拿老婆当小毛孩子宠。

再过几天，卫常红来兵团安顿也有一阵子了。

吕学英头顶冒出了新头发，青黑青黑的，看着精神了些。

就是身上几处旧伤还得天天抹药。

前两天，卫常红回了趟城，肩上多了一台沉甸甸的老式照相机。

吕学英转头问白婉婉。

“大妹，她这是弄啥名堂？”

白婉婉顿了一下，才小声说：

“学英姐，你想告德哥打你，光靠嘴说不行，得留个凭证。卫常红想给你拍几张照片，把伤都记下来。你愿不愿意试试？”

吕学英一听就懂了。

这确实是在取证，可拍的地方太私密，全露在外面，实在难为情。

虽说照片只当证据用，不会外传。

可那时候女人的脸面比命还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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