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谣言伤人
接下来整整七天，整个兵团跟上了发条似的，忙得脚打后脑勺。
吕学英被打得不轻，暂时住在团部卫生所。
老李是男医生，换药擦身多有不便，只好请白婉婉课余时间搭把手。
吕学英记在心里，天天念叨她好。
“大妹！快进来快进来！”
周六一大早，白婉婉拎着新配的消肿药膏推门。
齐砚佑早一步上楼去了。
吕学英一见她，咧开嘴就笑。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未结痂的细小裂口。
可眼睛弯得像月牙。
“白老师，不好意思哈，我还是爱叫你大妹。”
“你这几天陪我、帮我换药，我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谢礼，就把家里传了好几辈的腌肉秘方抄给你啦！祖上传下来的，吃过的人还没一个说不好吃的！”
话音刚落，她就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白婉婉接过来一瞅。
吕学英那字儿跟蚯蚓爬似的。
见她眉头一拧，吕学英立马急了。
“大妹，能认出来不？我这字儿是照着心里想的描出来的，一笔一画都没敢乱来！”
还真没描错。
白婉婉又扫了两眼，心说这人记性可真够瓷实的。
结果吕学英一摊手，满不在乎。
“三年困难那会儿，我家在城里支过卤肉摊子。那时候谁都不富裕，小本买卖难糊口，可我家那摊子愣是没关门，说明这手艺，搁现在拿出来，照样能换钱。”
白婉婉一听，手一快，当场把纸对折两下，往回一递。
“使不得！这是你家的老底子，我碰都不能碰。”
“不行！你得收着！”
吕学英脸一下子沉下来，声音也硬邦邦的。
“大妹，我都打听了，这婚离不离得成，全靠你和顾问能将法官请来。这方子，就当是我攥在手里、能给你的最实在的东西，你必须拿着，行不行？”
白婉婉悄悄叹了口气。
有件事她一直没敢开口，怕吕学英听见直接垮了劲儿。
是德哥的事。
周五，她刚上完二班的课，就听见几个学生在走廊嚼舌根。
说德哥打了老婆还能照常上班，八成不是人，是水猴子变的。
“呸！德哥生在科迩沁、长在科迩沁，户口本都盖着本地章，哪来的洋气外号？水猴子是外地词儿，他根本挂不上边！”
“那要不是水猴子……难道真是他动手打人？”
“那咋啦？万一是他媳妇才是水猴子？他这不是防身吗？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白婉婉正低头收拾粉笔盒，跟这批学生还不熟，本来不想搭腔。
可那些话越听越硌耳朵，咋能偏心偏成这样？
她忍不住抬起头，直接问。
“同学，之前你们剪我头发，说什么剪了就能验是不是水猴子。我啥事没有，我自己先认了，我不是。那吕学英头发都剃光了，你们还打算说她？”
他憋了半天才翻个白眼，眼皮往上一掀，声音发虚。
“那……那水猴子说不定还会别的花样呢！我又没说你肯定不是！”
白婉婉没接茬，就冲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人立马心虚，眼睛躲着她，脚底抹油就往外溜。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哗啦啦往外走。
她站在讲台边，远远喊住他们最后一句。
“你们啊，别光盯着别人脑袋上的帽子看。你们自己头上，只是还没人替你们扣上那一顶罢了。”
送走吕学英，中午白婉婉就自个儿去找齐砚佑吃饭了。
这几天俩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早不像以前那样天天凑一块儿吃喝聊天了。
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儿空落落的。
她跑去找人，结果扑了个空。
齐砚佑根本不在那儿。
问门口站岗的小战士，才晓得人早溜到家属院去了。
至于有没有拎饭盒……
“白老师，真对不住啊，这事儿我们真没留意。”
小战士挠挠后脑勺，脸上有些歉意。
白婉婉摆摆手，轻轻点了下头。
“没事，谢谢啊。”
她一琢磨，反正都来了，干脆顺路打个饭再过去。
转身就去食堂，三两下领回一只亮锃锃的铝饭盒。
到了家属院那套新分的小屋门口，摸了摸兜，没带钥匙。
只好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咚。
“齐砚佑！是我呀，在家不？”
屋里立马有了动静。
那把低沉又敞亮的嗓音穿门而出。
“哎，来啦！”
门一开，没吱嘎响。
白婉婉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来还嘎吱嘎吱的，八成是齐砚佑抽空给门轴抹了油。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门轴位置，又抬眼扫过门槛边沿。
那里干干净净，连点浮灰都没有。
两人打了个照面。
她眨了眨眼，目光停在他身上。
嚯，这人光着膀子，可手上还戴着那双洗得发白的木工手套呢！
见她杵在门口不吭声，齐砚佑反倒不客气了。
腰一弯，胳膊一绕，轻轻巧巧就把她带进门里。
门闩落下的轻响之后，屋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白婉婉一下子慌了神，小声直喊。
“别别别！今天真不行！真不做！”
齐砚佑歪头看她，嘴角挂着点儿坏笑，凑近了蹭她鼻尖。
“做啥？谁说要做啥了？”
说完，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背，把她轻轻搁在窗台边坐下。
她屁股刚挨上垫子，他便松了手。
自己甩掉手套，抬手指指屋里刚搬进来的家具。
“今儿家具刚拉来，我来擦擦灰、归置归置。地上乱糟糟的，你先坐这儿吃口热乎的。”
他说完，顺手把两只饭盒放在她脚边的矮凳上。
白婉婉抱着饭盒，脸蛋儿悄悄烧了起来。
中午打饭时炊事班直挠头。
“今儿饭盒不够数，只剩俩啦！”
白婉婉排在队尾，听见前面人嘀咕。
“老李又多领了仨，说要给新来的木工师傅送饭。”
她抿了抿嘴，没接话，只往前挪了半步。
两人份的饭菜硬塞一盒肯定溢出来，干脆拆开。
一个装菜，一个装主食。
她接过两只饭盒时，炊事员还多塞给她一小包咸菜。
等等……不是饭。
是馒头。
她慢吞吞掀开盖子，齐砚佑说：“你稍等，我冲下手就来。”
转头进了厨房。
灶台上放着一只铝锅，锅底还沾着几粒米渣。
旁边摆着半块肥皂，表面已经软化。
等他端着水盆出来。
俩人就一坐一立，在檐下小院里准备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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