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也算彻底解脱了
刚才那句纯粹是逗乐子。
可齐砚佑没当玩笑听，认真点头。
“行，记下了。”
转头又夹起一块纯瘦的，放进她碗里，语气轻快。
“咱过两天再吃，啊？你想吃啥，我都给你张罗。”
白婉婉抿嘴笑了笑，挺乖。
那一刻，她心里踏实得很。
寻思着，焦卫东的事估计快翻篇了。
再折腾个一两天，顶多改成正式处理，关几天、写个检查啥的……
毕竟这是科迩沁，大伙儿都厚道，心也软。
结果两天后是周一。
她和齐砚佑刚骑马进兵团大院，白婉婉就愣住了。
门口那堆石头圈，没了。
她坐在小马上，脱口就是一声。
“咦？”
齐砚佑眼皮猛跳了一下。
“咦啥？”
“这儿……之前不是？”
不是焦卫东挨斗的地方吗？
白婉婉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齐砚佑却直接接上了。
“嗯。”
“就是那儿。”
“焦卫东。”
“你知道这事？”
“知道。没告诉你，是怕你跟着上火。”
白婉婉没吭声，默了几秒才开口。
“那……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心里，确实还存着一点盼头。
不止周五，那天齐砚佑照样熬到半夜才回家。
白婉婉一直觉得，像焦卫东这种事，得拉一屋子人坐下来掰开揉碎聊透了，才能拍板定调。
毕竟这会儿，没比怎么收拾他更棘手的活儿了。
焦卫东确实干了坏事，可光打一顿、关一通，根本不是重点。
他缺的是个说得过去的罪名，和一个让人心里踏实的处置法子。
上级要结果，群众要说法，内部要程序。
三边全得压住，一丝松动都不能有。
“是不是你们想出新招了？所以把那些材料全收走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周三下午材料还在她办公桌上。
周四早上再过去，抽屉已经空了。
齐砚佑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最后轻轻呼了口气。
“不是。”
“那是啥情况？你昨晚咋半个字都没提？”
“说了也没用。”
他利索地翻身下马，顺手牵过小马的缰绳，带着白婉婉往兵团大院里走。
白婉婉还没琢磨清这感觉是舒服还是别扭。
齐砚佑已经两手托住她腋下，轻轻松松把她抱下了马。
就那一眨眼工夫，两人的目光碰上了。
白婉婉一下就看懂了。
他眼里没敷衍，全是沉甸甸的东西。
“说了也没用。”
齐砚佑又补了一句。
“其实，焦卫东周五夜里就没了。”
“他回帮扶小组后自己寻了短见，谁都没察觉。直到周六早上开会他没露面，大伙以为他溜了，赶过去找人，才看见他躺在屋里。”
“我前天加班加点开会，就是为这事。”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白婉婉两边脸蛋。
“囡囡，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该担的责一点没少，现在也算彻底解脱了。这一回，他倒是硬气了一把。”
“你也是。”
老话讲得真准。
一个人没了，就像滴水滴进湖里，连个泡都不冒。
草原上，如今已悄悄走了三个人。
可没人觉得风变了，草黄了，日子歪了。
大家照常起早赶羊群出栏。
焦卫东没办葬礼。
他接二连三捅娄子，先是偷了集体牧场的羊毛换酒喝，接着又把冬储的干草垛点着了，最后干脆卷走队里两头待产的母羊跑去了通辽。
家里老人也不像洪伟禹爸妈那样肯来收尸。
没人认领，也没人张罗。
只剩郑雅琴她们几个女人蹲在帐篷门口哭了几场。
可眼泪还没干透，大家该放羊的放羊，该挤奶的挤奶。
夏天刚过一半，科迩沁最熬人的日子才刚开始。
水金贵，太阳毒，草皮一天天发灰发脆。
白婉婉亲手种的小白菜，全被晒成了干巴卷儿。
她本想捡回来煮锅汤，省点是一点。
结果齐砚佑二话不说，拎起来就往马槽里倒，还笑。
“咱不吃这蔫了吧唧的玩意儿。”
白婉婉当场翻了个白眼。
“这叫蔫了吗？这是没蔫透！”
“在咱这儿，看着不水灵，就是蔫透了。”
“可这儿又不是天天能买上鲜菜啊！”
小小白正埋头马槽边，跟哥哥纳古斯抢着嚼菜叶，吃得咯吱响。
白婉婉看着，心里暖乎，又忍不住抠手指心疼啊。
真不是齐砚佑亏待她。
这点她门儿清。
是她自己，在草原上待久了才咂摸出味儿来。
这儿每一根草长出来，都得扛风顶雨。
一碗奶、一块肉、一块豆腐，哪样不是人蹲在羊圈里守半宿、半夜爬起来赶牛群换来的？
所以白婉婉见不得浪费。
她这点小念头，旁边那男人一眼就看穿了。
笑呵呵一伸手，搂住她肩膀就往怀里带。
白婉婉下意识躲了一下，他也不急，反而一弯腰，直接把她往上一扛。
稳稳当当搁在肩头，还颠了颠。
天旋地转，白婉婉差点喊出声来。
跟内蒙古汉子谈恋爱吧。
最实在的一点就是，他体力好得离谱。
好在这会儿太阳刚落山。
俩人也才下班没多久，压根儿没到该干啥干啥的时候。
齐砚佑把她抱进新家往沙发上一放。
“柜子快做好啦！”
“我还给你在院里垒了小篱笆，种上小白菜。每天清晨浇水，傍晚松土，叶子一天天舒展，青翠得能滴下水来。现摘现炒，水灵灵的，香不？”
外头热得能煎鸡蛋。
可齐砚佑还是老习惯。
蹲下来，下巴搁在她膝盖上，仰着脸跟她说话。
白婉婉就爱这么看他。
你见过人和狗对望的样子吗？
人歪一下头，狗马上跟着歪。
盯半天，谁也没搞懂对方在想啥，可眼神里全是暖意。
然后狗突然把脑袋往右一偏，顿一秒，蹭地凑上来舔你一口。
这和亲嘴有啥两样？
真没啥两样。
下一秒，俩人就搂一块儿亲上了。
巧的是，这时候院门外正闹哄哄的。
白婉婉忽然觉得。
他们原来的日子，真的回来了。
当晚夜色清爽。
齐砚佑牵着白婉婉的手，熟门熟路往阿拉塔家走。
搬家在即，两人合计着给老太太打个新橱柜。
木料是今早刚刨好的。
白婉婉心细，早盘算好了。
“别按咱家的尺寸做，得矮一点，老太太够得着，拿东西不费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抽屉底要加厚，不然盛重东西容易塌。”
齐砚佑肩上扛着一捆木板，背上还顶着几块厚板，听了直点头。
“嗯！脑子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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