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活该
水温刚好，他没看白婉婉，只盯着杯口升腾的热气。
齐砚佑一脸无奈。
“说他和江南枝一块儿擦玻璃，不小心脑袋一碰，嘴唇蹭上了，吓得以为要当爹，连夜来找我支招。”
他放下杯子，指尖敲了敲桌面。
停顿两秒，又补了一句。
“连裤子都穿反了，一路小跑来的。”
“那你咋答的？”
白婉婉坐直身子，双手抱臂，眼睛盯着他。
某人脸皮厚得能刮下二两漆。
哗啦拉开抽屉，手指一点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的一盒避孕套。
“喏，给了俩。再多真没有。”
白婉婉脑子瞬间转不过弯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先觉得齐砚佑太逗达瓦，不太厚道。
又纳闷，你平时大大方方的，怎么连俩套都抠抠搜搜？
最后憋不住，脱口就问。
“为啥不能再给一个？”
她声音有点发紧，耳根微微发热。
“因为再给，我今晚就没得用了。”
齐砚佑说完，嘴角往上抬了抬。
——然后就真干上了。
不过最得意的，还得数那只装傻充愣的大尾巴狼。
白婉婉也就爽了开头那会儿，后头全被他折腾得找不着北……
人会哄，手不停，嘴不闲。
她累得睁不开眼，硬是熬到后半夜才合眼，换谁不得困得直打晃？
好在今早齐砚佑有会要开。
她才终于抢到风扇底下、霸占沙发，补了个囫囵觉。
白天睡觉容易飘。
她这一觉睡得特别浅，梦也乱七八糟。
梦见自己站在老屋院子里数枣树上的果子。
数到第三十七颗时，树突然倒了，砸下来的一瞬她惊醒，心跳撞得胸口发闷。
直到快十点，窗外猛地传来一阵吵闹声。
先是碗碟砸碎的脆响，接着是男人粗着嗓子吼骂，再是女人压抑的哭声。
白婉婉刚醒，揉着发酸的眼角掀开被子。
门一拉开，就撞见郑雅琴耷拉着肩膀，闷头往医务室赶。
她立马喊住人。
“郑雅琴！外头咋跟炸了锅似的？出啥事了？”
郑雅琴猛地停步，回头一看，眼泡又红又肿。
“是……是焦卫东。”
她嗓音哑得厉害。
“我实在扛不住了，只能去求李大夫给点碘酒和绷带……”
话没说完，眼泪就顺着鼻梁往下淌。
白婉婉站在原地，心口像被谁攥了一把。
那表情太熟了，熟得让人喘不上气。
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上回攥着退职信站在厂门口时，镜子里照出来的那个样儿。
郑雅琴吸了下鼻子，又补了一句。
“白婉婉同志，你还不知道……”
“他被揪出来斗了。”
……
白婉婉愣了三秒，才眨眨眼，嘴角往上扯了扯，可那根本不是笑。
“不对吧？这儿是科迩沁啊，草原上的牧区，谁闲着没事干搞这个？你是不是听岔了？”
郑雅琴没解释，抹了把脸直接拽她往外走。
外头人声轰轰响，早先圈出来那片空地，密密麻麻全是人。
白婉婉垫着脚尖踮了半天。
结果头顶全是后脑勺，啥也瞅不见。
郑雅琴忽然扭头，盯她一眼。
“白婉婉同志，这种场面……你最懂。”
说完摇摇头，转身又朝医务室奔去了。
白婉婉就傻站在原地。
……
六月的科迩沁，太阳亮得晃眼。
可白婉婉却觉得手心发凉。
刚一转身，身后就传来几声干咳。
“哎，白婉婉。”
焦卫东声音沙哑。
“你先别走，我有句话，非说给你听。”
他咧了咧嘴，嘴唇干裂泛白。
“哟，你咋还哭啦？”
热气把空气搅得晃晃悠悠，远处的草坡都像浮在半空。
白婉婉眯着眼看过去，只见焦卫东站在树荫边。
他嘴唇裂着口子，一张一合。
“白婉婉，我真挺不好意思的……早知道就不那么干了。”
“以前总觉得挨顿骂、受点气算不了啥。结果轮到自己头上，才明白那滋味有多难受。”
“那些人可真能扛啊！换成我，怕是撑不过一天。”
说到这儿，焦卫东脸上那层油滑劲儿突然没了。
他下意识一抿嘴，咸腥味直冲喉咙，赶紧呸呸呸连吐三口，低头嘟囔。
“对不起……我真是活该。”
“拿我开刀的那几招，压根不是牧民们想出来的。是我们这些外来的、自以为懂政策的人瞎教的。我还傻乎乎觉得人家不懂咋批斗呢，其实他们比谁都门儿清。”
“只是以前被这么整过，现在全还回来了。”
“说到底，大家心里都怕，都怂。”
……
今天周五，白婉婉上午把课一上完，下午就彻底解放了。
齐砚佑那边开个会，拖拖拉拉一直熬到五点多。
会议室窗户敞着，蝉鸣声嗡嗡地往里灌。
也不知道磨叽啥事儿。
不过也没啥，不着急。
两人下班后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齐砚佑边扒饭边告诉她。
政委夸扫盲班办得挺扎实，打算往后每礼拜多加几堂课。
白婉婉点点头，顺口问：“加哪天合适？我好提前调调时间。”
“不急，你先歇着，下周一再说。”
话音还没落，他就用筷子尖儿把红烧肉肥嘟嘟那一截齐齐切断。
瘦的部分全夹进她碗里，肥的往自己嘴里一送。
老李来得晚，端着空碗晃进来。
一眼瞅见这情形，立马嚷嚷。
“哎哟喂，你干啥呢？抢人家小白的肥肉吃？”
齐砚佑抬眼扫了他一下。
“我媳妇嫌腻。”
“那你不挑块肥瘦匀称的，单给她做一份啊？”
老李这人其实挺好，就是嘴太碎，爱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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