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罪名坐实了
他从开场就频频侧头张望。
“以前我往那儿一站，大伙儿都抢着过来打招呼。今儿倒好，一个露面的都没有。郑雅琴也没来，反而跟袁青青坐一块儿去了。”
“她坐袁青青旁边，是人家过两天就要回京市了，没别的意思。”
白婉婉把声音压得很低。
“可你猜怎么着？我打小就烦这姓袁的。她家穷得叮当响，又不像郑雅琴，虽说也穷，但嘴甜手勤，会来事。”
焦卫东说话时肩膀绷紧。
焦卫东板着脸，一五一十补了一句。
“咱们那会儿骑车上学，清一色的新车，统一停在车棚里。她倒好，蹬她爸那辆掉了漆、掉链子、连铃铛都不响的破二八杠，还硬要往我们新车堆里塞。看着就来气。”
说到这儿，他闭了嘴，再没吭声。
正巧，几个巡逻的战士从人缝里穿过。
直奔帮扶小组那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去了。
他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最后问白婉婉。
“洪伟禹家里人快到了吧？”
他问话时没转头，只用余光扫了一眼白婉婉的脸色。
白婉婉点点头。
焦卫东马上接话。
“我爸妈都是干部，等他们一来，看见这荒滩上乌泱泱全是人，准得掀桌子。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抬到胸前，用力拍了两下胸口。
“往后啊，这地方的好日子全得翻篇。内蒙古，马上也要动起来了。”
……
十分钟后。
电影快演完了，女医生江瑜终于扎下了根，在草原上安下心来。
有牧民还纳闷，甘城的草原咋老是坡连坡、沟套沟？
咱们这儿咋一马平川，连个坑洼都难找？
他抬头问身边同伴：“你们说，是不是地壳当年抬得不匀称？还是咱这地方压根没裂开过？”
旁边一人摆摆手。
“行啦行啦，别瞎琢磨了！你识字没几筐，认得的字加起来还没半麻袋多，想破头也想不出门道。小白姑娘就在那儿坐着呢，直接问她不就得了？”
这话一出口，另一个人立马扭头找白婉婉。
可脖子刚转过去，眼角余光却先扫见后头呼啦啦跑回来一队人。
正是刚才巡场的战士。
领头那个戴红袖章的班长额角沁着汗。
“全体原地不动！谁也不许走！”
领头那个戴红袖章的班长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后头窝棚边那笼死狗，谁弄的？为啥搁一堆死狗在这儿？”
现场顿时静了三秒。
知青们大都低头嚼瓜子，瓜子壳堆在脚边，没人抬头。
倒是牧民们脸色变了，三三两两凑一块儿，用蒙语飞快嘀咕起来。
很快，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声音发紧。
“请问……是什么样的狗？我家刚丢了一条，白毛，叫琪琪格。”
“它最懂事，十一岁了，全家当亲孩子养。丢了以后，谁都没睡好觉，就想把它找回来。”
可对方只冷冷回了一句。
“笼子里什么毛色的都有。”
话音刚落，人群就跟被捅了的马蜂窝似的，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白婉婉仍坐着没动。
齐砚佑托着腮，眼睛还黏在银幕上。
焦卫东也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片子放完了。
银幕上最后一帧画面是骑兵冲过山口。
马蹄扬起尘土，枪声戛然而止。
放映员关掉机器，胶片卷轴慢慢停转，咔嗒一声轻响。
又过了半小时，吵嚷声渐渐压下去，秩序总算稳住一点。
巡逻班长终于查清那间窝棚是谁盖的。
不是别人，就是焦卫东。
焦卫东没狡辩，当场认了。
“狗是我杀的，窝棚是我搭的。传话的人，是我找的。”
……
这事，就这么落锤定了音。
兵团政治处当天下午开了紧急会议。
焦卫东杀狗、藏狗、编排谣言、搅乱人心，几条罪名全踩实了。
兵团这次没法再关起门来悄悄处理，只能把处分决定贴出来。
白婉婉一开始真没当回事，心想不就是写个处理意见嘛，顶多半小时搞定。
谁料那晚过后，一晃七天过去了。
焦卫东的事还卡在半道上，压根没个准信儿。
团部办事员把材料来回改了三遍，最后全堆在袁青青的办公桌上。
偏巧这时候洪伟禹他爸妈从老家赶来了。
一边是来给儿子收尸，一边是打着帮兵团把把关的旗号，两件事挤在一块儿办了。
这阵子白婉婉压根不想出门。
除了去教室上课，其余时间全窝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那两位家长前前后后进出，她一次都没撞上。
还是齐砚佑下班回家顺嘴提了句。
“洪伟禹爸妈来了。”
“洪伟禹爸妈走了。”
就这两句话，没头没尾。
白婉婉当时正往搪瓷缸里放茶叶。
听完了也没应声，只把缸盖拧紧，扣在窗台上。
所以等到第七天再去上课。
她一眼就瞅见袁青青的座位空了，人早没影儿了。
再往兵团大门口一扫。
嚯，一圈石头围出个圆场子，干干净净。
石头是从河滩捡来的，大小不一，边缘还沾着泥点子。
几个勤务兵蹲在旁边补最后一圈沙土，手里的铁锹一下一下刮着地面。
扫盲班照旧排在下午，上午没啥安排。
白婉婉干脆溜进齐砚佑办公室，往沙发上一瘫，偷偷眯一会儿。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窗外蝉声嗡嗡地响。
最近她不来，那男人倒不知从哪儿淘换了个小电扇，装在屋顶上。
扇叶转动时很轻，几乎听不见噪音。
八成是兵团专给干部配的福利吧。
这么一想，她顺势往沙发上的小毯子里缩了缩，。
风一吹，眼皮立马发沉。
真困啊。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昨晚更离谱，达瓦跟打了鸡血似的，非拽着齐砚佑去河边喝两盅。
白婉婉当时就想开口问，结果达瓦嘴巴比蚌壳还紧，死活不肯透半个字。
她只能等。
等他们喝完回来。
齐砚佑进门时身上有点酒味。
他把外衣搭在椅背上，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
脚步很轻，怕吵醒她。
结果发现她根本没睡，正睁着眼看天花板。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抬眼问他：“达瓦拉你到底聊啥了？”
“小事儿。”
“小事儿是啥事儿？”
齐砚佑最招架不住她这样，只好侧过脸，慢悠悠回。
“他问我，亲嘴能不能怀上孩子。”
白婉婉哎哟一声。
“喊啥，人家就这么问的。”
齐砚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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