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听天由命
“我管他谁在不在。饿了，开饭去。”
话音还没落，钢笔往桌上一拍。
人已经拉开门，大步往外蹽。
洪伟禹在后头连喊三声，嗓子都劈叉了，愣是没拽住一片衣角。
他一走，几个部落头人互相瞅一眼，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拱拱手就撤了。
瞿主任火气腾地窜上来，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小洪，主意是你拍大腿定的，一个字没跟我商量，半点没找政委通气，那就你扛着！出了纰漏，谁也替不了你！办砸了，板子全打你屁股上！散会！”
……
人走光了，会议室只剩空荡回音。
政委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冲出门口。
可那人腿长步子大，腰背挺直，几步就跨过花坛边沿，早晃悠到白婉婉身边去了。
“肚子咕咕叫没？”
白婉婉乖乖摇头。
“不饿。巴亚娜今早塞给我好几条肉干，香着呢。”
“你还碰上巴亚娜了？”
“嗯呐！她比赛时候，我一直坐在台下盯着她看呢。她投篮姿势特别稳，落地时脚踝一点不晃，我数了，一共进了七球。”
齐砚佑把胳膊往膝盖上一搁，脸埋进去。
他下巴抵着臂弯，呼吸声闷闷的，停顿两秒才低声说。
“真羡慕巴亚娜啊。”
白婉婉愣了一下。
“为啥呀？”
“她能天天见你，还能被你这么认认真真地瞅着。”
齐砚佑抬起头。
“我也想被你这样看着。”
哎哟，不对劲儿……
这阵子齐砚佑咋老往她边上凑？
黏糊得不像话。
对面那人正直勾勾瞧着她，金色瞳孔眨都不眨。
白婉婉心口突突一跳，冷不丁想起那个晚上。
就是她借蚊香片那回。
开头平平常常，后头……后头的事儿，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脚趾抠地。
唉，也难怪。
干点偷偷摸摸的小事，确实让人心里痒痒的。
“躲什么？眼神乱飘，又在打啥鬼主意？”
她下意识屏住气，眼睫猛地一颤，没敢抬头看他。
鬼主意。
刚转正没多久的白教员同志，这会儿满脑子确实全是鬼主意！
“你、你别胡咧咧！我才没想那些呢！”
齐砚佑眼皮一耷，眉峰往下压，整个人往前一凑。
“哪些？”
他停顿半秒，喉结上下一滚。
“你说的‘哪些’，是哪些？”
他左手搭上她后腰。
“该不会……是领了红本本才能干的那种？”
白婉婉脑袋嗡一下。
眼前瞬间发黑半秒，又猛地亮回来。
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脑子当场死机，身子一软就想往地上滑。
结果还没蹲实，就被他一把攥住胳膊拽了起来。
他嘴角微扬，懒洋洋问。
“猜中了？嗯？”
他没松手，反而顺着她小臂向上。
她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没……没猜中。”
行呗。
老婆说了算。
齐砚佑心里哼笑一声，站起身，顺手拉她起来。
“走，吃饭去。”
洪伟禹那摊烂事，他压根没提。
在他眼里，媳妇儿是捧在手心哄的，不是拿来分担糟心事的。
这想法，半点毛病没有。
……
政委没逮着齐砚佑，只好自己进包间陪瞿主任吃闷饭。
洪伟禹这事，基本板上钉钉。
明天看他怎么收拾残局，已经是破罐破摔、听天由命了。
瞿主任也没说话，端起酒杯慢慢抿着。
桌上那盘黄羊肉还冒着热气。
黄羊肉又香又嫩，嚼着滑溜，可桌上没人动几筷子。
瞿主任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轻响。
杯底压住一张皱巴巴的会议通知单。
第二天一大早。
原本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的大会，忽然静得不对劲。
大家面面相觑，小声议论。
“咋了？今儿不是搏克开场吗？”
“听说有个汉人要先露一手，演个节目，完了再比摔跤。”
“啥节目？唱戏？跳舞？”
话音还没落，旁边突然有人嚷嚷着让道。
一个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大铁笼子，被人吭哧吭哧抬了进来。
笼子底下轮子卡在土坑里，晃了两下才被硬拖出来。
白婉婉也混在人堆里，心口咚咚敲鼓似的。
其实昨晚上刚下班往回走，她就觉出不对味儿了。
齐砚佑没像往常那样送她到路口。
只站在蒙古包前目送，双手插在裤兜里。
她转身走了五十步。
回头一看，他还站在原地，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
可不管她咋问齐砚佑，人家就是抿着嘴不吭声。
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干脆豁出去，一把拽住他胳膊，硬是把他扯到蒙古包后头，踮起脚尖、手一伸就揪住他衣领子。
“有啥不能说的？你不讲清楚，我可当你是有事瞒我！”
两人贴得特别近。
齐砚佑垂眼一看。
自己胸口那双小手白白嫩嫩，软乎乎的，连点劲儿都使不上。
哪像在凶人，倒像在撒娇。
他家这位就是这样。
风从包后绕过来，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
结果他压根没搭腔，反手把她打横一抱，扛回家挨个摸了个遍，末了才松口。
“真有事儿，但不是我自个儿的事。你别瞎操心。”
这话白婉婉倒是信。
她心里清楚，洪伟禹向来不讲规矩，也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白婉婉以前就听说过他在团里惹过的几桩事。
想着想着，眼睛又飘回场地中间那个大铁笼子上。
笼顶盖着一块厚实的黑布，边角用石块压着，风吹不动。
正这时，旁边有人突然抽了抽鼻子。
“咦？啥味儿？一股子骚哄哄的？”
那人话刚出口，就抬手捂住嘴。
旁边几个穿旧棉袄的老牧民也纷纷皱起鼻子。
“是臭，真臭。”
“哪来的味儿？咋这么冲？”
话音还没落，人群立马哗啦往两边让开。
洪伟禹来了，后面还跟着瞿主任一帮人。
瞿主任走在右侧，双手背在身后。
白婉婉刚踮起脚想瞅齐砚佑。
男人已经闪身挤过来，胳膊一揽，直接把她从人群里拽出来。
“走，这地方咱不看了。马上离开。”
一边说，一边还朝远处政委那边抬手打了招呼。
他听见招呼，迅速偏过头，目光扫过来。
顿了一秒，一点没犹豫，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撤。
白婉婉被拉着往前走，还不停扭头往后瞄。
她看见洪伟禹已经走到笼子前，停下脚步，侧身对瞿主任说了句什么。
瞿主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咋了？这有啥问题？”
她刚开口，声音还没完全落定，就听见扩音喇叭响了一声。
“各位注意！瞧好了，这就是狼斗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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