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小风波
白老爷子当年硬要把白婉婉送走，未必想得那么远。
但你信不信？
一点真心，真能拐个弯，碰上好运。
就因为他那份实打实的牵挂，白婉婉稀里糊涂就撞上了该遇见的人。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马山贵哗一下站起来。
全班跟着起立，齐声喊。
“老师好！”
白婉婉备课下足了功夫，课自然顺溜。
重点明明白白，过渡不卡壳。
就算教室后头坐了两整排领导，也没带一丝紧绷劲儿，课堂就跟平时一样轻松自在。
可四十分钟啊，搁普通中学不算啥。
对这群十五六、二十出头的兵哥哥来说，还真有点煎熬。
他们常年训练，习惯动中求稳，静坐超过二十分钟就开始坐不住。
白婉婉早料到了，准备了个小互动，既贴着今天学的内容，又能让大家动动手，顺手还把生字练熟了。
妥妥的一举三得。
她提前把卡片按难度分了组。
玩法贼简单。
她在黑板上画个超大圆圈，算是一张没五官的脸。
再挑一个同学上台，蒙上眼睛。
台下其他人抽卡片，抽到哪个字就念出来。
蒙眼的同学听着读音，在圆圈里摸黑画出那个对应的五官。
最后摘掉布条一看。
嘿，这脸，有鼻子没眼，嘴歪在耳朵边，笑得满教室打滚。
这主意，白婉婉前两天就在营地孩子那儿试过了。
没想到搬进课堂，战士们照样上头。
讲台边刚摆好卡片盒，底下就有人举手。
白婉婉点了两个后排的。
抽完卡，没等她开口，旁边人就跟着念。
“‘垦’，开垦的垦！”
“‘犁’，犁地的犁！”
活脱脱把新字多认了两三遍。
说实话，这样学才不累人。
有人念错，大家笑一声，白婉婉不批评。
只拿粉笔在黑板上重新写一遍，再领读两遍。
大家笑着就把东西记住了。
偏有人看不惯。
后头冷不丁就冒出个声音，拖着调子来了一句。
“咳咳，同志们注意啦！停一停啊！我说，这位教员同志，您这是上课呢，还是开茶话会呢？纪律放哪去了？一屋子人嘻嘻哈哈瞎折腾，这课还上不上了？他乐一秒，你陪笑一秒，三十多号人轮着来，三十多分钟没了！四十分钟的课，剩下十分钟干啥？数天花板上的灰？”
白婉婉肩膀一紧，猛一回头，唰地盯向第一排后面。
说话的是个小伙子，脸生，但名字她记得。
早上郑雅琴指着他介绍过，洪伟禹。
听着就挺有劲儿。
这人名儿起得真准，活脱脱一个愣头青。
铆足了劲儿要在科迩沁这片黄沙地里闯出点名堂来。
白婉婉脸一下子刷白，话全卡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事她压根儿没往那儿想过。
咋办？
硬顶回去？
还是杵在这儿当根木头桩子，站到下课铃响？
不能啊！
真不能！
这么一闹，转正指标八成飞了。
饭碗一丢，她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眨眼工夫，她就把自己从乱麻堆里扯了出来。
她没回头瞧后排那俩。
老李眉头拧成疙瘩，政委嘴角直抽抽。
也没斜眼瞟同排坐着的齐砚佑。
只定定看着洪伟禹，语气平平静静。
“同志，麻烦你先坐好，别打断咱们的课。有啥想法，下课再聊。现在，真不合适。”
洪伟禹原本想甩几句狠的，结果一噎，愣是没接上茬。
旁边瞿主任叹口气，摆摆手：“哎哟……”
那意思明摆着：算了算了，别闹大。
小风波，就这么被按下了。
洪伟禹灰溜溜坐回去。
瞿主任立马扶了扶眼镜，笑呵呵转向政委、齐砚佑，脸上堆满了和气。
“政委，顾问，不好意思哈！这小伙子第一次出来跑任务，太嫩。心倒是热乎，就是缺根筋。”
政委马上接口，顺手肘捅了捅齐砚佑，压低声音催。
“快，接一句！”
“干啥？”
“搭个腔啊！”
“说啥？”
“随便圆两句，别叫领导话撂地上没人捡！”
齐砚佑懒洋洋应了声“哦”。
可人却动都没动一下。
眼睛牢牢黏在讲台上那位身上，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冒出一句。
“嗯，理解。”
政委和瞿主任刚松半口气，心还没落回肚子里，就听他后半截儿补上了。
“小孩儿不懂事，就该多听听课。嘴巴闭紧点，认真跟着白教员学。”
洪伟禹脸唰一下绿得发亮。
偏又没法反驳，理不在他那边。
瞿主任也懒得再兜底，干脆一扭头带头啪啪拍了几下。
“来来来，继续上课！大家当啥也没发生哈！”
……
剩下那点课时，教室里安静得有点怪。
白婉婉嘴角一直挂着笑，没垮过一秒。
学生们也格外卖力。
考察组那边。
洪伟禹屁股是落了座，可眉头拧得像打结的麻绳。
下课铃“叮”一声刚响，白婉婉话音落地。
“下课。”
领导们转身就走，齐砚佑也拎着公文包出了门。
她没追的由头，只好留在教室里，拿抹布慢慢擦黑板。
马山贵站起，底下顿时像掀了盖的蒸笼，哄一下全炸开了。
“白教员！黑板交给我们！”
“他懂个啥？咱纪律差吗？差早被踢出训练队了！”
一个年轻战士更是往前一凑，脖子都涨红了，攥着拳头嚷。
“白教员，您甭怕！我们都挺你！他要是卡着这事不让……那咱们……那咱们以后真不识字了！”
这话卡壳半天才憋出来，后半句明显底气不足。
白婉婉差点笑出声，眼眶却热乎乎的。
她轻声说：“可不行啊。你们学认字，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自己能看懂家信，能给孩子念故事，能明白国家在干啥，所以啊，不管最后咋样，书还得念，字还得练，一天都不能撂下，听见没？”
“听见了！”
那人挺直腰杆，答得响亮。
白婉婉点点头，才把满腔热血的学生们劝回宿舍去了。
……
办公室里，气氛沉得能滴水。
长条桌一头坐着瞿复鑫主任，考察组的头儿。
洪伟禹和几个观察员站在他后头，个个埋头狂记。
政委心里门儿清。
白婉婉不转正，顾问同志就天天泡病号不来上班。
这哪行？
部队士气都得掉一半！
材料递上去之前，早就悄悄润过色。
白婉婉那个资本家闺女的出身洗不掉，但话术换了一套。
说她从小清醒，没沾上歪风邪气，思想端正，进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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