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彻底失联了
最后还是齐砚佑磨着供销社老李，翻出仓库底子才扒拉出三顶。
三顶。
进门一放下，白婉婉蹲在炕沿边，手指头点着数。
“才三顶？够不够啊？”
齐砚佑随手抖开一顶，纱网呼啦一下撑开。
他笑着答：“你一顶，额吉一顶，巴亚娜一顶。刚刚好，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那你和达瓦呢？”
正说着，阿拉塔端着一大海碗酸奶汤跨进门来。
“俩大老爷们，被蚊子叮几口算啥？唾口唾沫一搓，红肿就消了！甭管他们。”
齐砚佑唰地掀开半截蚊帐，脑袋探出来。
“我不用你管，自有别人疼。”
“谁疼你？”
他立刻冲白婉婉挤眉弄眼。
“囡囡，嗓子冒烟啦。”
白婉婉立马起身，伸手要接那碗酸奶汤。
阿拉塔却忽地咧嘴一笑，舀起一勺浓稠的酸奶汤，麻利盛了一小碗递过去：
“小白，你喝你的，别搭理他，听见没？”
“这……不太合适吧？”
“哈？有啥不合适！”
阿拉塔手一挥，嗓门清亮。
“待会儿巴亚娜他们要来吃饭，这碗早留给她啦！咱家水缸就那么大点儿，冰不了多少，你们先解渴，齐砚佑那份啊，我正往缸里搁呢，放心喝！听额吉的，准没错。”
这下全明白了。
天一热，牛羊肉放半天就发酸。
牧民只好换着法子吃奶食。
早中晚三顿，全靠酸奶、奶皮子、奶茶撑着。
阿拉塔打心眼里舍不得白婉婉受罪，生怕她吃不下。
每天头一个就把汤灌进水缸，泡得凉透了再端出来。
一口下去，通体舒坦，连头发丝都清爽。
齐砚佑歪头笑笑，没接话。
转身继续拧绳子、绑架子，忙活给白婉婉安蚊帐。
可他家囡囡偏就惦记着他。
瞅他一眼，心又软了，犹犹豫豫问：“要不……我等会儿再喝？这碗先让齐砚佑尝尝？”
齐砚佑抬眼望过来，冲她弯起嘴角，笑得又懒又亮。
“逗你玩呢！你放心喝。”
“没错！”
阿拉塔笑着接话。
“疼媳妇的男人，运气都不会差。小白，你想让这臭小子以后顺风顺水，那就赶紧干了这碗！”
……
白婉婉脑子里叮一下。
她爸以前老爱哼那句英文。
翻译过来就是：老婆开心，家里才旺。
八成，阿拉塔想说的就是这意思。
她一下子脸热得发烫，干脆低头猛喝酸奶汤。
这汤清甜爽口，凉滋滋的。
一口下去舌尖就泛起甜味，明显是加了糖的。
她忽然记起上回跟齐砚佑去供销社买糖的事。
盐一块五一斤，白糖却要两块三。
只有一种叫绵白糖的便宜点，一块九。
她当时纳闷为啥不买便宜的。
齐砚佑挠挠头说：“听说你们从小吃的是颗粒硬实的那种白砂糖？”
哎哟，还真是。
白婉婉抬手捂住脸，越捂越烫。
其实北边用绵白糖，南边偏爱白砂糖，说到底没啥两样。
可有人把你随口提过的一句话，当真记在心上。
连你老家吃啥糖，都悄悄留了心。
日子嘛，就这么一丁点、一丁点，被暖意泡得发甜。
她仰头咕嘟咕嘟喝完最后一口。
门帘一掀，巴亚娜像只小雀儿似的扑进来。
小姑娘站定就喊。
“纳古斯的草我全喂好了！阿哈你别惦记，我可勤快啦！”
齐砚佑点点头，顺手把桌上叠得方方正正的蚊帐递过去。
“你回去，能自己把它挂起来不？”
“这是蚊帐？给我的？！”
“嗯。”
齐砚佑揉揉她乱蓬蓬的头发，顺口补了一句。
“你嫂嫂前两天还夸你呢，说你天天忙活，功课反倒更好了。这奖品，是你阿哈替她送的。”
巴亚娜当场跳起来，一把搂住蚊帐，直接往脸上贴！
纱布白白净净，软乎乎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棉线香。
她闻了会儿，又小心翼翼松开手。
齐砚佑以为她嫌味儿，忙说：“要不先洗洗？轻轻搓，别扯坏了。”
结果巴亚娜摇摇头，脆生生回道：“不是不喜欢！我是怕它脏了，等我嫂子回来那天，我再把它挂上！要是现在就挂好，几天落灰，等她回来看见就不亮堂、不崭新啦！”
屋里一下子静了。
江南枝同志……到底走多久了？
白婉婉心里默默一算。
满打满算，得有一个多月了吧。
时间真是悄没声儿，溜得飞快。
前几天乔玉珍的后事刚办完，骨灰暂时寄存在殡仪馆。
德哥和吕学英两口子呢？
婚没正式离，日子也没法照常过。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长啊。
这事儿压根不矛盾。
还有个情况，巴亚娜八成完全没听说。
前两天，川市那边打了个电话到达瓦这儿。
齐砚佑帮着接的，再原样转告给他。
江南枝早就离开成市了，当地压根找不到人影。
人家直接说：信就别再寄啦，写了也白写。
达瓦听了，脸上还是平平静静的，就轻轻抓了抓后脑勺，有点惋惜似的。
然后扭头冲白婉婉笑笑。
“嫂嫂，那天你手把手教我写字，真费心了，可惜啊，信怕是刚出门就得打道回府。”
白婉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川市那边话虽不多，意思却挺直白。
江南枝人没了，走了，彻底失联了。
达瓦也该翻篇了。
翻篇？
翻哪一页？
好好过日子，重新拾起新生活，就这么简单。
那会儿全国人口登记还稀里糊涂的，想从人海里消失？
其实特别容易。
换个地方落脚，身份证剪两刀扔掉，随口给自己安个新名字。
谁还能查得到？
江南枝，好像每条都踩中了。
她从北边跑南边，又从南边奔北边。
兜兜转转，行踪不定，下一站是哪儿？
没人知道。
当年偷偷溜走的知青，不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说不定哪天她突然推门进来。
也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露面。
但太阳照常升起。
饭还得一口口吃，路还得一步步走。
……
第二天是周三。
白婉婉下午得去上课，就跟齐砚佑一块儿去了兵团上班。
蚊帐一挂上，她晚上睡得踏实多了。
可眼下俩黑圈儿，是因为昨夜翻来覆去琢磨江南枝的事，硬是熬到凌晨三点才眯了一会儿。
现在兵团上下好多人都认得她了。
见她一来，立马热情招呼。
“白老师好！”
声音洪亮，精神头足足的，倒把白婉婉吓了一哆嗦。
“哎？啊！你好你好！”
齐砚佑一手攥着缰绳，转身将小马和纳古斯并排拴在一根木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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