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靠紧点儿
纳古斯毛色乌黑发亮，看着威风，可一到夏天就吃亏。
黑毛吸热、招蚊子，身上刚擦干的汗没过五分钟又渗出来。
齐砚佑把它和小马栓一块儿。
目的很实在，让小马分担点“蚊子攻击”。
小马精着呢，早上就看穿齐砚佑这点小心思，尾巴甩得飞快，跟老李抡鞭子似的，一下接一下，带起细小的尘土。
齐砚佑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它屁股上。
“连讨好人都不会。”
他斜眼瞟了瞟远处那个红光满面的小战士。
“拍得太用力，把白老师都吓懵了。”
小马长吁短叹，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不过齐砚佑可不是只坑马，自己也照坑不误。
等那小战士一走远。
他立马凑到白婉婉旁边，站得极近，笑嘻嘻来一句。
“咱俩走一块儿，靠紧点儿。”
白婉婉侧了侧脑袋。
“哎？这不太合适吧？咱这是上班的地方，得注意点影响啊。”
“你不是招蚊子咬吗？我挨着你站，蚊子准先盯我，你就能少挨两口。”
——全是瞎扯！
科迩沁一到夏天，天黑得晚。
七点多太阳还明晃晃挂天上呢。
哪来的黑灯瞎火好撒谎这一说！
可白婉婉偏偏信齐砚佑，半点没起疑，顺顺利利就往他身边一站。
结果一整天，除了上课那会儿各忙各的。
其余时间俩人几乎黏在一起。
谁想跟白老师搭个话、问个事？
行啊，先得绕过纳古斯顾问那一关才行。
说白了，就是卡得死死的。
不过昨儿晚上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勉强合眼。
白天又被一群嗓门像喇叭似的同事围住聊东聊西。
白婉婉早累得眼皮打架，眼球发涩，一眨就酸。
一回屋洗完澡，连头发都没吹干，倒头就睡了。
小狗见她进了蚊帐，也颠颠儿凑过来扒拉帐子。
前爪搭在帐沿上，鼻尖贴着纱布蹭来蹭去，眼巴巴瞅着。
她心一软，手一掀，就给它让了条缝。
“嗷呜~”
刚钻进来，小狗立马打了个滚，肚皮朝天，四只脚蹬空晃悠，尾巴甩得飞起。
总算躲开那些嗡嗡嗡烦人的小黑点啦！
平常齐砚佑管得严，从不让狗上床，训得那叫一个规矩。
蹲坐必须后腿并拢，进食不能抢食。
听见口令要立刻抬头盯人。
活脱脱是个板着脸的虎爸。
白婉婉趴在枕头上瞄了一眼。
忽然感觉自己这会儿，咋像极了那个总偷偷塞糖给娃、嘴上还说“别告诉你爸”的妈？
哎哟喂……她怎么一下想到这儿去了？
窗外夜色渐浓。
草丛里、远处坡上，虫鸣鸟叫混着风声。
白婉婉睡得沉，没做梦，却在半夜突然被一阵人声吵醒。
“你……不儿……你不是——”
不是啥？
她慢慢撑起身子，脊背离了枕头。
……
蒙古包薄得像纸，声音全漏进来，阿拉塔很快也醒了。
老人身子骨硬朗，但毕竟岁数摆在这儿。
夜里下地容易磕碰。
白婉婉怕她摸黑找鞋踩空，赶紧把小狗搂怀里，翻身坐起。
“阿拉塔，您接着歇着，我去外头瞧瞧。”
“嗯……柜子最下层有手电，拿上，慢点走。”
阿拉塔心里有数。
真要是狼来了，早敲铜锣、放枪了，动静比这大多了。
今儿这么安静，八成是别的事儿。
白婉婉应了声，顺手拍了拍小狗脑门。
“嘿，醒醒，上岗啦！”
眼下正是内蒙春尾巴、夏前头那阵子。
夜里凉飕飕的，不闷不热。
下夜守羊的人不用蹲在圈边硬扛，常聚一块唠嗑。
既解闷，又提神，顺带赶跑瞌睡虫。
所以外面瞧着挺平常的。
牧民、知青全围在火堆旁，可没一个肯坐下的，全站着。
小土狗刚睡醒，晃晃脑袋想往里钻。
白婉婉眼疾手快一把捞进怀里，生怕它被谁一脚踩着尾巴。
“麻烦让让……哎，出啥事儿了？大伙儿咋都挤这儿啦？”
一个婶子猛一回头，乐了。
“哟，小白！你来啦？没啥大事，就是达瓦家那口子江南枝回来啦！我们刚差人去喊巴亚娜和达瓦呢！”
……
白婉婉拨开人群往前凑，一眼就看见空地上站着的江南枝。
风刮得她头发乱糟糟，整个人灰扑扑的。
跟平时那个爱熨衣服、连袜子都要对齐叠的人判若两人。
没人清楚她怎么摸黑一路找来的。
就见旁边拴着一匹累瘫的马，喘得直打鼻响。
白婉婉脱口就喊。
“江南枝同志？”
江南枝只抬了下眼皮。
“嗯。”
四周一下静了半拍。
牧民们互相递眼神，有点不敢多看她。
好在达瓦很快被喊来了。
他跟别的汉子不一样，不光让巴亚娜一个人熬通宵守夜。
自己也抢着上，姐弟俩换着班，谁都不偷懒。
人群哗啦往两边散开，达瓦挠着后脑勺，一脸懵地挪到火堆边。
“哈？你回来啦？”
——琢磨半天，居然就憋出这五个字。
这话听着特别别扭。
好像江南枝不是失踪了好几天，只是顺路去镇上买了包盐，拎着布兜子就回来了。
达瓦连惊讶都省了，压根不用反应。
“你就没别的想问我的？”
达瓦愣了一下，手指在耳廓上蹭了两下，又搓了搓指腹的灰。
他张了张嘴，没立刻出声，过了两秒才说：“呃……好像真没有。”
“哦对，我寄过一封信给你，估摸着你没收到。信封是嫂子帮忙糊的，胶水抹得有点厚，邮戳盖得歪歪扭扭。”
“你会写信了？”
“学了几个字，嫂子手把手教的。先认笔画，再练偏旁，一个字写十遍，写错就重来。我右手写字还抖，纸边被指甲刮破好几回。”
江南枝转头看向白婉婉，声音平平的。
“谢了，白婉婉同志。”
她说话时下巴微抬，视线停在白婉婉脸上两秒，没笑，也没皱眉。
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截脖颈。
白婉婉张了张嘴，愣是没想好回啥。
她想点头，又怕动作太明显，最后只轻轻眨了下眼。
草原上夜里从不熄火。
一年到头都烧着，主要是防狼。
冬天暖和，夏天可遭罪。
火边站几分钟，后背就湿透了。
火星子噼啪跳起来，溅到裤脚上，烫出几个小黑点。
江南枝抬手擦了把汗，手腕内侧沾了灰。
她用拇指抹掉，又甩了甩手。
“明天还得上班，我先洗个澡睡觉，有事明早聊。”
大伙儿立马闪出一条道，比兔子跑得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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