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真要命
白婉婉还站在火堆旁，半天没动弹。
她一手抱着狗，胳膊有点发酸。
小狗尾巴扫过她手背，温温的，带点绒毛的刺感。
心里头却像石头落地，轻轻松松，可又沉甸甸的。
那种累，是心一松下来，才猛地冒出来的。
小狗搬进家里后，顿顿有肉、天天有奶。
连齐砚佑最近见了都忍不住笑。
“嫂嫂！江南枝同志咋半夜杀回来了？！”
他冲到一半差点被草绳绊倒，赶紧稳住身子。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喘气，额角全是汗。
白婉婉也愣住了，眨眨眼。
“啊？她啥时候到的？我刚才还在想她今天不回来呢。”
她下意识往马棚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沾着草屑的靴子。
“哎哟喂！不是这个意思啊嫂嫂！我不是嫌她晚上回，我是压根儿没听见风声啊！她这人跟草原上的夜风似的，说来就来，我连袜子都没顾上换双新的！”
达瓦直起身，低头扒拉自己左脚的袜子。
白婉婉挠挠头，诚恳地晃晃脑袋。
“我没有结过婚，真不知道这事儿该咋开场……”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一句。
“我记得我爸下班晚，我妈常给他泡一碗热麦乳精。可这儿牛羊满圈，挤出来的奶还带着温度，麦乳精……怕是有点多余吧？”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
活像两只被扔进冰窖的旱獭，傻乎乎挤在一块儿发呆，越琢磨越慌。
达瓦干脆一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那我先撤啦嫂嫂，你也早些睡，我去问问齐砚佑阿哈去！”
“可齐砚佑也没有结过婚啊。”
达瓦卡壳了，嘴张了张，硬是没接上话。
半晌才小声嘀咕：“可他瞧着……就像会煮奶茶的人一样，光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踏实。”
话音还没落地，身后晃出个高挑人影。
白婉婉一偏头，看清是齐砚佑，立马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哎？你也听见动静啦？”
齐砚佑抬手顺了顺额前碎发。
今儿总算没赤膊出门，穿了件洗得发软的米白麻衬衫。
他垂眼扫了一圈地上零散的草药包和半开的皮囊，又抬眼看向两人。
“外头闹哄哄的，跟狼群围羊圈似的，我能不来看看？”
说着，顺手把小狗捞怀里掂了掂。
他瞅瞅这俩人，乐了。
“你们凑一块儿嘀咕半天，咋老提我名字？我脸都快被念出包来了。”
白婉婉低头揪衣角。
达瓦却按捺不住，一把拽住他胳膊。
“阿哈，救命！等会儿回去，我该说啥？”
齐砚佑目光往远处一落，正好看见江南枝背着月光慢慢走过来。
“你就问她，这一路，顺不顺？其余的，别抢着问。她想讲的，一个字都不会少；不想说的，你问十遍，她也只点头。”
……
达瓦听着，脑子没全明白。
但心里莫名松了一块石头，使劲点了两下头。
这人呀，日子过得实在，别人说的话他照单全收。
所以当齐砚佑看见达瓦转身就蹽。
跑得连鞋带散了都没顾上系，两条腿还差点同手同脚打绊儿。
忽然觉得傻劲儿，还挺可爱。
“老天爷可得帮帮忙啊。”
白婉婉眼睛一弯，心里直犯嘀咕。
齐砚佑这人平时嘴挺严，从不轻易开口，更不会当着外人讲多余的话。
咋还学会祷告了？
火堆噼啪跳着，细小的火星时不时崩溅出来。
光在齐砚佑脸上晃来晃去，把他眉骨的轮廓、下颌线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她没忍住，凑近一点，膝盖轻轻蹭到他腿边。
“齐砚佑，你咋知道这时候该讲啥、不该讲啥呀？”
齐砚佑猛一怔，扭过头来，眼神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一脸懵。
“啊？”
“那你刚才跟达瓦聊的那几句，咋那么顺溜？”
“我跟他聊啥了？”
“就那句……”
白婉婉越说越轻，耳尖悄悄泛红。
“我爸以前就这样。家里来了客人，他不抢话，也不冷场，该点头时点头，该开口时开口，从不把事情弄拧，也从不让人难堪。”
齐砚佑一听就明白了。
可真不是那么回事。
刚才那几句话，纯属临时抓瞎。
他寻思，要是真撞上江南枝，顶多点头笑一下，客客气气寒暄两句。
再深的交情也没有，硬扯反而尴尬，不如见好就收。
齐砚佑手一抬，捂住半张脸，指尖压着嘴角，死命往下按。
就怕自己一个没绷住，当场傻乐出声。
哎哟喂，夸得也太狠了吧？
心里早炸成烟花铺子，脸上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还假模假式咳了一声。
把窝在腿边的小狗抱起来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不说了，回屋睡觉。”
话音未落，手已经伸过去，轻轻牵住白婉婉的手腕。
指尖刚一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就下意识收了收力道，怕捏疼她。
到了门口，他低头凑近，在她额头上啾一下，嘴唇只停顿半秒便离开。
其实手指头都在抖，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
回屋躺下后，齐砚佑翻来覆去。
光想白婉婉说话那个调儿。
软乎乎、糯叽叽，什么词经她一说都像裹了糖霜。
骂人都像撒娇，更别说叫爸爸俩字了——
等等？
他浑身一僵，血好像全往底下冲。
可一股子又烫又麻的劲儿却直往脑门儿蹿。
嘶地倒抽口气，一把拽过被子蒙住头，黑暗里闷着嗓子呼出一口粗气。
要命……真要命。
齐砚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得原地升天。
赶紧晃晃脑袋，强行把念头拐个弯儿。
想想冰箱里剩的酸奶、明天得修的羊圈门……
比如将来真有了娃，最好是个闺女。
模样要像白婉婉那样招人疼，还得有她那对浅浅的小酒窝。
软乎乎的小团子晃着小短腿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大腿喊爸爸。
奶声奶气的，比她妈只差那么一丁点甜。
光是脑补这场景，齐砚佑心里就跟灌了蜜似的。
……
同一时刻，达瓦家却静得有点发紧。
江南枝手脚麻利，把马牵进圈里拴稳。
缰绳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转身拎桶去井边打水洗澡。
达瓦刚开口说：“别急，我烧点热水。”
话还没落地，就被江南枝挥挥手赶开了。
她端起一整盆凉水，哗啦就往自己头上浇。
“不用，我皮实得很。”
达瓦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他盯着江南枝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正一颗接一颗往下淌，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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