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认定是她
所以罗婶铁了心，不肯松口。
她一边唾沫星子直飞，一边拍大腿。
“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能缺？你傻乎乎守着空房子干啥？听婶子一句劝，多见一个是一个！我给你介绍的这家，跑不了也躲不开，踏实！总比你原来那位强吧？”
说着，眼角余光扫到门口站着的齐砚佑和白婉婉。
见俩人都高挑精神、眉清目秀，立马像捡着宝似的凑上前。
“哎哟，您就是齐顾问吧？我前两天在街口还瞅见过您呢！真精神，看着就踏实，有对象没啊？”
“我姓齐没错，可‘顾问’这称呼别乱叫。”
齐砚佑语气平平，顺手轻轻攥了攥白婉婉的手。
“人还没娶进门，但已经认定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摆着呢。
可罗婶愣是像没听懂似的，一扭头又冲白婉婉咧嘴笑开了。
“哎呦喂，模样真俊！要不这样，你俩还没扯证对吧？婶子给你们各自物色俩合适的人选，见个面、聊聊天，纯属交个朋友，不耽误啥。介绍成功还有红包拿，分你们一半，咋样？”
罗婶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
干媒婆这行当，靠的就是熟人拉线、运气撞门。
她手里攥着七八条相亲线索，每月至少安排三场见面，成功率不到两成。
但抽成稳定，一趟二百起步。
与其眼巴巴等缘分上门，不如自己养俩靠谱的活招牌搁身边。
她挣中介费，人家也沾点光，两头都不吃亏，多省心！
结果白婉婉一听，脸唰一下没了血色。
这年头连亲事都能明码标价？
她立马往后一缩，直接贴住齐砚佑后背，脑袋摇得飞快。
“谢谢婶子，真的不用……我、我真不用……”
齐砚佑眼皮一掀，侧脸一偏，耳垂上银铃铛轻碰。
“罗婶，话说到这份儿上，您再往前凑，就不合适了。”
罗婶手僵在半空，干笑着收回胳膊。
她原本想顺势拍拍白婉婉的肩膀。
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看见白婉婉目光平静地望着自己。
她喉头一紧，笑容顿时挂不住，只能硬生生把胳膊缩回来。
这门亲，算是黄了。
罗婶心里清楚，这门亲事连媒人都没正式请，八字还没一撇。
可话已经放出去三回了。
现在收场，面子上实在难看。
她只好讪讪起身告辞，临出门还在嘟囔。
“现在的年轻人啊，傻乎乎的，不懂长辈一片苦心！”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堂屋，又迅速转开脸。
巴亚娜气得直跺脚，小脸胀得跟熟透的番茄似的。
可白婉婉抬手拦住了她。
小姑娘哼了一声，赌气往椅子上一瘫，掀开饭盒盖，筷子狠戳两下米饭。
白婉婉伸手按住她手腕。
巴亚娜挣了一下没挣开，扭头不看人，屁股重重蹾进竹椅里。
“气死我啦！我想把她一口吞下去！”
话音落，筷子尾端往桌面上一磕。
白婉婉笑着揉揉她头顶，转头望向达瓦。
等巴亚娜肩膀松动一点，她才慢慢收回手，顺势转过身。
本来是个肩宽腿长的结实小伙，现在却瘦了一圈。
白婉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好随口问：“字……练得咋样了？”
达瓦抿了抿嘴，点点头。
“嫂嫂，我天天练。可汉字太绕了，横竖撇捺老打架，写也写不快，还总写歪……不过今儿我想给江南枝同志写信，寄去川市。我想亲手写，你可以教教我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写了三遍草稿，都没敢落笔。”
白婉婉心头一热，赶紧点头。
“写啥？你说，我帮你琢磨！”
“就写‘祝江南枝同志一切顺利，工作顺心，吃饭香，睡觉稳’。”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尖。
“哎？”
白婉婉眉毛猛地一挑，嘴角还维持着笑，可眼神已完全变了。
“就这一句话？真就只写这七个字？”
话音刚落，她就发觉自己语气太急，又赶紧吸了口气。
达瓦挠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不然呢？我还得编段顺口溜不成？”
他手指插进头发里，来回抓了两下，发丝蓬乱翘起几根。
“你……你至少也得写点实在的呀！”
她急得直摆手。
“比如这两天吃了啥、路过哪儿、跟谁聊过天、有没有想起她……还有，盼不盼她早点回？心里头是不是老惦记着她？”
“可这么写多不合适啊。”
达瓦皱皱眉，眉头微微拢起。
“好像我在掐着手指头等她回来似的。其实我压根没算日子，一天两天三天，全没数过。”
说完还低头搓了搓衣角，耳根有点发红，热气顺着脖颈往上窜，嘿嘿干笑两声。
“不过吧……要是汉人寄信非得塞点心意进去，那我再加一句，我现在会落笔了，能一笔一划写出‘江南枝’仨字。”
白婉婉没吭声。
咋会有这么轴的人呢？
……
晚上九点整，白婉婉和齐砚佑并肩走出达瓦家门。
达瓦前阵子在供销社淘了两包白蜡烛。
巴亚娜心疼钱，特地寻了个旧搪瓷盘，接住滴下来的蜡油。
攒够了再混点新蜡、穿根细棉线，重新捏成一根。
省着用，一根当三根使。
盘底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白蜡垢。
那一秒，白婉婉胸口像被棉花堵住了。
来科迩沁前，她家屋子里电灯亮得晃眼。
蜡烛？
那是停电时应急用的。
她甚至记不清上一次亲手划燃火柴是什么时候。
如今看人家把蜡泪当宝贝收着，她鼻子一酸，觉得自己啥忙都帮不上。
喉咙里发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把双手插进裤兜。
可齐砚佑倒挺坦然，张嘴就讲。
“这事跟你没关系。你爸是资本家，没错；但你现在，就是咱这儿的老师。”
“不是吗？”
“你肯留下来教他们认字，这事儿本身，就够硬气了。多少人来两天就打道回府，你没走。”
白婉婉刚张嘴想问，齐砚佑却先一步补了句。
“不就是蜡烛嘛。你回头想想，还缺啥？我明天一并捎回来。”
“别别别！”
她赶紧摆手。
“真不用！我觉得巴亚娜这法子聪明得很，明天我跟她一块儿熬蜡去！”
“行，那你慢点弄，别把手烤糊了。”
“你咋老把我当小孩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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