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找新媳妇

白婉婉下楼走得稳稳当当。

齐砚佑三步并作两步，噔噔噔跟在后面。

两人隔着三个台阶，不远不近。

直到踏出楼梯口，她一句都没说。

阳光从斜上方洒下来，照在水泥地上。

“囡囡，”齐砚佑终于憋不住了。

“你是不是气我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发干。

……

白婉婉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最近白天变长了，下午四五点太阳还亮堂堂的。

光白得晃眼，照得人脸都透亮。

眼前这男人满脸慌张，哪还有半点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

人在喜欢的人面前，谁也端不住架子。

除非，根本没放心上。

白婉婉叹了口气。

“我没闹脾气啦！”

她笑眯眯地说。

“你担心我被排挤，这我能懂。可课堂上那些事，真得我自己出面摆平。要是老靠你出头、动不动就去告状，大伙儿肯定觉得我软脚虾一个，全靠后台硬才混得下去。”

齐砚佑愣了愣，慢慢点了下头。

说实在的，他巴不得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她外头。

但日子不是演电视剧，光靠护着过不长。

再亲的两个人，也不能天天拴裤腰带上过活。

那不成笑话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那……以后我就在教室外面等你？行不？”

白婉婉眼睛一亮，眨了两下。

睫毛颤了颤，嘴角刚要扬起，又抿住，硬是憋着没笑出声。

真奇了怪了，自从她来这儿上班，齐砚佑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要么说，是变憨了。

跟人说话是三分懒七分管。

见狗训狗，见人训人，一点不含糊。

可现在呢？

现在他见外人龇牙咧嘴装凶，一见白婉婉尾巴摇得比风车还欢。

白婉婉越想越乐，嘴角自己就往上翘。

两人对上眼，相视一笑，手拉手就奔食堂去了。

今儿饭菜格外香，红烧茄子、酱爆肉片堆得冒尖儿。

白婉婉吃得细，一口一口嚼得认真。

吃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拍大腿。

“哎哟！达瓦最爱吃酱肉片！巴亚娜也馋猪肉好几天了……要不咱多打两份，顺道给他们捎回去？”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有点发虚。

毕竟这是集体灶，一人一勺都得掐着数。

要是人人都顺手打包带回家。

不出半月，伙房大师傅就得端着空锅蹲墙角哭。

可想到达瓦兄妹最近被指指点点，背后没人说句公道话，白婉婉心里就堵得慌。

江南枝到现在杳无音信。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同是下乡的知青，她没能拦住江南枝。

同在一个屋檐下，又劝不动达瓦。

好在齐砚佑一看她眉头皱起来，立马就明白了，直接摆手。

“就这一次，不算破规矩。待会儿我去打，别怕我嫌腻，我爱吃！”

他转身进灶房时顺手抄起墙角的铝壶。

往里舀了满满一瓢水，又抓了一把粗盐撒进去，盖上盖子搁到炉口上。

水没烧开，他就先摸出两枚鸡蛋磕进搪瓷碗里。

筷子搅得飞快，蛋液泛起细密泡沫。

白婉婉心一下就落了地。

饭后，齐砚佑拎着俩厚实铝盒回来。

热气直往盒盖缝里钻，盒子沉得手心发烫。

两人一前一后往家走。

白婉婉拎着饭盒，脚步轻快，直奔达瓦兄妹的蒙古包。

她经过马厩时看见达瓦正蹲在槽边给枣红马梳毛。

马尾巴轻轻甩着，达瓦没抬头，也没出声。

她本想喊一句，又抿住嘴，加快了脚步。

结果刚走到门口，听见传来个女人的声音。

“达瓦，婶子不是故意戳你心窝子！你那口子都走多长时间了？八成是铁了心不回头喽！你一个人过日子，没个贴心人照应着，咋能行啊？”

“婶子给你张罗的这姑娘，可是出了名的实在人，手脚麻利、性子温厚，模样也清清爽爽的，真不比以前那个差！你就当散散心，去见上一面，成不成的，好歹认识个新朋友，又不吃亏……”

她边说边伸手去拿桌上那碗酥油茶。

——敢情是个拉红线的。

白婉婉一听这话头，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顺手扯了扯齐砚佑衣角。

两人一起敲门进屋。

抬眼看见个穿红花棉袄的女人。

既没戴蒙古袍子，也没穿单位发的工装，说话带着股子到处混饭吃的劲儿。

白婉婉心里立马有了数。

准是没户口没粮本的外地人。

女人正把半块奶豆腐掰成小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见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全，只斜着扫了一眼，又继续说话。

巴亚娜一瞅白婉婉来了，冲过来拽她胳膊。

“嫂嫂！她骂我嫂嫂是逃婚的，还要给我哥哥找新媳妇！”

白婉婉鼻子一酸，赶紧蹲下来搂住小丫头，把手里拎着的网兜全塞给她。

巴亚娜接过去却耷拉着脑袋，饭盒抱得紧紧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嫂嫂，他们不懂……我哥哥跟腾格里起过誓的！结了婚就不能换人，要是反悔，长生天会收走他的福气，连马群都要倒霉的……”

巴亚娜说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白婉婉喉头一紧，话堵在嗓子眼里。

她真想告诉巴亚娜。

要是有人先撒了手，那誓言就算散了火苗，达瓦啥错都没有，老天爷不会怪他。

可有些事，旁人只看见人影，哪知道背后藏着啥委屈？

他们既不熟达瓦，也不懂江南枝，更不明白这桩婚事早被风吹歪了枝杈。

可这些话，她终究没出口。

那边，达瓦正被罗婶围着团团转。

罗婶年岁不小，又是女的，他不好吼脸翻脸，只能憋着一口气。

“罗婶，真不行！我和江南枝是领过证的正式夫妻！我要再去找别人，那是犯法，算重婚！”

罗婶嗤地一笑，眼皮一掀。

“嗐，你这孩子，咋一根筋呢？”

她常年干这个营生。

在各牧场、知青点混得油光水滑。

谁家男娃好，谁家姑娘稳，她门儿清。

达瓦在草原上那是响当当的马倌。

干活顶硬，做人靠谱，工资月月准时发。

连带个小妹原本还被人嘀咕两句。

结果他一从市里调回来，反而抢手得很。

这不，江南枝前脚刚不见人影，后脚就有人找上门。

掏三块钱求她来跑这一趟，还说谈成了，再给二十多块，婚礼当天红包另算。

算下来，少说也能落三十来块，赶上普通人小半年工资了。

搁这年头，谁不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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