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机会摆在眼前
老李正站在院子中间甩胳膊，动作幅度大得像要掀房顶。
几个新兵路过，一眼就看见后门那个“壁虎”，立马啧啧称奇：
“哎哟！快看顾问！自己都识文断字了，还蹲这儿蹭课？咱也不能当睁眼瞎啊！下回扫盲班放名额，咱集体报名！”
“必须的！拉上炊事班一块儿去！”
老李甩胳膊甩到一半，动作猛地一顿。
他皱着眉喘了口气。
这帮人咋啥都瞎脑补呢？
恋爱是恋爱，上课是上课，真当人家在搞技术攻关啊？
白婉婉站在讲台前翻教案，手里捏着粉笔，正低头核对板书顺序。
齐砚佑·纳古斯靠在门框边。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远，连一句搭话都没有。
唉，不扫盲真不行。
看个背影，以为在搞科研；听句提问，觉得在做思想汇报；连蹲个门，都当成模范带头……
算了算了，随他去吧！
爱记谁记谁，反正公费教材管够！
……
这是白婉婉第三回登台讲课。
纪律比头两回强多了。
可架不住有些老兵早把马鞍坐出了包浆，一碰木头课桌就浑身不得劲。
四十分钟一节课，白婉婉在台上讲得认真。
底下总有那么几个坐不住的，嘴不停、手不闲、脑袋来回点。
门口那位“纪律观察员”早拿小本本把名字挨个圈上了。
齐砚佑表面是顾问，实则活像教导处蹲点查岗的老主任。
快下课了，白婉婉刚布置完作业。
每人抄十遍新字，再工工整整写下自己和爹娘的名字。
她话音刚落，把粉笔搁回盒里。
话音刚落，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站了起来，脸蛋红扑扑。
“白老师！我先学您名字咋写呗？听着就顺耳！能不能劳驾您在我本子上示范一下？就写一遍！”
哄堂大笑瞬间炸开。
马山贵拍桌子喊安静，没人搭理。
白婉婉指尖一顿，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还好她脑子够清醒，眼珠子一转，抓起粉笔就在黑板上刷刷写下政委大名。
她笑眯眯说：“既然大伙儿都这么齐心，互相帮衬着往前奔，那咱干脆来个新规矩，从今儿起，每堂课专练一个兵团同志的名字！谁先写利索了，谁下回领粉笔头儿！”
全班立马哗啦全站起来，齐声吼“老师再见”。
齐砚佑气得腮帮子直抽，低头翻开随身揣的小黑本。
“上课咧嘴傻乐，带歪节奏。”
“跟着瞎起哄，毫无主见。”
“吴铁柱——”
他咬牙低吼，钢笔尖差点捅破纸背。
“吴铁柱！当堂调戏教员，罪加一等！”
“啪！”
本子被他合死，纸角翘起老高。
他转身就往外冲。
得赶在开饭前，先把白婉婉的饭菜打好！
剩下那几个重点关注名单……甭管是谁，一个也别想溜！
虽说中间插了点小风波，可白婉婉这扫盲班，还真就扎扎实实见了成效。
战士们最早连自己叫啥都写不利索。
现在不光名字能一笔一划写全，还能认好几个基础常用字。
真让人拍大腿叫好！
政委作为兵团顶头上司，全看在眼里，心里立刻盘算起来。
课，得再加点儿！
又到周五下午。
白婉婉刚下课，就被叫去政委办公室谈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讲砸了要卷铺盖走人。
结果政委直接说：“小白啊，别紧张！没那回事！”
她这才松口气，坐稳了听。
“眼下呢，大伙儿都夸你课讲得活、讲得实。我们几个领导碰了头，合计着，进度能不能再提提速？目标就定在大会前，让战士们认下一百个字，多多益善！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周三下午挤出一节，加个‘特训课’？”
政委笑容和气，抿口茶，慢悠悠补了一句。
“帮兵民脱掉‘睁眼瞎’帽子，可是实打实的硬任务、大光荣！组织上当然不会亏待实干人。你要是点头，我这就去催批文，争取早点给你办转正手续，咋样？”
全是漂亮话，白婉婉一听就明白门道了。
可现在的她，最缺的就是一纸正式编制。
这机会摆在眼前，哪还有推的道理？
她立刻堆起笑脸，脆生生应下来。
“政委您放心，保证不掉链子！”
政委乐得直点头，拉她多坐会，还亲自倒了杯热茶。
谁料话还没凉透，办公室门哐当一声被人撞开。
齐砚佑攥着那本卷边小黑本，绷着脸，大步跨进来。
“政委，这礼拜我又揪出好几个不讲规矩的，你赶紧把他们全给撤了！谁爱来我家那位上课，我还不让呢！”
政委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
齐砚佑眉头一拧。
“干啥？上礼拜我就让你开人，你咋又没动？”
政委当场哑火，脑袋一缩，整张脸活像被捏扁的面团。
“哎啥哎……”
这一扭脸，就瞧见白婉婉坐在靠墙那条长条凳上，小小一团，安安静静。
怪不得刚才压根没瞅见她。
那位置刚好卡在门口斜角，视线死角。
再加上她一声不吭，自己又满脑子火气，根本没留意。
俩人眼神撞上，当场卡壳。
空气一下子黏住了。
齐砚佑手忙脚乱，下意识把随身小本子往背后一掖。
他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盯着白婉婉的眉眼。
“不是让你待在医务室……”
“政委喊我过来聊点事，我就先过来了。”
白婉婉语气平平。
“那你呢？”
她站得直，肩膀放松，视线稳稳落在他脸上。
齐砚佑嘴巴张了张，一时接不上话。
“来汇报情况。”
政委实在听不下去，搓搓手，干笑着圆场。
“咳，那个，小白同志啊，是这么回事，团里现在缺人手，就临时请齐砚佑帮忙盯盯课，主要就是管管那些坐不住、不听招呼的学生，看看谁对老师没大没小。就这，没别的意思哈！哈哈哈，你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朝齐砚佑使眼色。
白婉婉没笑，也没反驳，只轻轻点了下头。
“那……你们还有啥要办的不？”
政委伸手挠了挠后颈，目光来回扫两人，又低头看了眼腕表。
齐砚佑没吭声。
白婉婉直接回：“没了。”
她说完，转身面向政委。
“那……咱今天就到这儿？”
政委搓着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她站起来，朝政委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齐砚佑拔腿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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