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关系户的烂摊子

最后干脆伸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转经筒，急得直摆手。

“额吉！我撒什么谎啊？真递了假条！白婉婉亲口答应我才敢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谁都听得出。

这小子，把白婉婉的话当圣旨。

阿拉塔心里刚嘀咕完，嘴上没停，顺手掀开毡帘朝外瞄了一眼。

“这就怪了。要是你没犯错，兵团犯得着专门派车来逮人？”

话音还没落，齐砚佑脸唰地一下就沉了。

“额吉……你刚才是说，兵团……来车了？”

“对，就在路口！我亲眼瞅见的。怕是冲你来的，赶紧跟你通个气，以后干活别马虎，误了公家事，咋养活一家人？”

齐砚佑二话不说，侧身绕过阿拉塔，哗啦一声掀开毡门冲了出去。

果不其然，不到三分钟，外头就炸开了锅。

一辆墨绿的吉普车轰隆隆冲进营地。

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跳下车，板着脸揪住一个路过放羊的牧民就问：“老乡，麻烦问下，敖登赫是你们这儿的人不？”

牧民一愣，挠挠头：“啊……是。干啥？”

“那劳烦您带个路，我们找他有点急事。”

“啥急事？”

“同志，咱只管带路，其他别多问。”

一听就出岔子了。

齐砚佑几步跨过去，伸手轻轻把牧民往旁边一扶。

“慢点问，先别急。”

几个警卫员一瞧是他，立马站直身子敬礼。

原来焦卫东刚被抬进卫生所，小腿被野兽夹子死死咬住。

人还清醒着，断断续续咬定是敖登赫下的手。

“焦卫东咋就一口咬死是敖登赫干的？”

“报告顾问！这我们真不清楚。上面只说敖登赫涉嫌故意伤人，让立刻押回去问话！”

那年头汽车比骆驼还稀罕。

甭管他们聊啥，人群早呼啦啦围上来一圈又一圈。

再这么下去，整个营地都得传得风言风语。

齐砚佑扫了一圈，一眼瞅见白婉婉刚领着巴亚娜和达瓦往这边走。

俩人还牵着手。

他立马扯开嗓子，远远喊了一声。

“囡囡！”

白婉婉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

“哎哟！吓我一跳！你干啥冷不丁这么喊我！”

她手指还攥着围裙边，指尖微微发白。

齐砚佑冲她咧嘴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活儿没干完，现在得跟兵团回去补班。你跟巴亚娜他们先吃，别等我。”

他肩上的军绿色挎包带滑落半截，右手顺势往上提了提。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挡道，快把车开走！”

他一边说，一边朝警卫员摆了摆手。

人群一听，立马哄堂大笑，扭头就散了。

还有几个胆大的，故意冲齐砚佑挤眉弄眼。

“阿哈哎，光顾着牵小手、聊心事，连岗都忘了站？再这么下去，怕是得赶在今儿晚上领证，才好跟组织交差哟！”

齐砚佑咧嘴笑了笑，没搭腔。

旁边，巴亚娜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拉着哥哥掉头就往阿拉塔家走。

白婉婉还杵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青。

心里那点念头，突然全浮上来了。

齐砚佑几步走近，直接牵起她的手。

“我得加个班。”

“不对，出事的是敖登赫。”

他摇摇头，叹口气，声音里带点无奈。

“嗯……我过去看看。”

白婉婉胸口闷闷的。

她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真话想说吗？

真话就是，她一点都不想让他去。

焦卫东是谁？

领导家的独苗啊！

这几年谁碰谁倒霉，大伙儿早学乖了。

关系户的烂摊子，躲都来不及，谁敢往上凑？

可她能拦吗？

哪怕俩人嘴对过嘴，心也靠得近。

但齐砚佑·纳古斯不是她一个人的私藏品。

他是草原上跑出来的青年，是集体里的干事。

她不能只想着自己痛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嘴唇抿紧，深深点了下头。

“饭我给你留着，单独盛一碗，热乎的。”

齐砚佑当场笑出声，眼睛一弯，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哎哟喂，对我这么上心？”

肉麻死了。

白婉婉暗想。

可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眼梢也跟着弯起来。

……

白婉婉一走，齐砚佑转身就把敖登赫喊出了营地。

出人意料的是，听说兵团派车来“请”自己，敖登赫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齐砚佑问他干啥了，他直愣愣地说：“白天那片草窝，我又埋了个夹子，就想让焦卫东摔个大跟头，没想到真夹住了腿，长生天看着呢，该！”

“所以你是说，纯属意外？”

“不，阿哈，我就想夹他！”

敖登赫抬高嗓门。

“这是他欠的！”

齐砚佑揉了揉太阳穴。

“兄弟，我懂你气啥。可听说他伤得不轻，你要真想少挨处分，待会儿照我说的办，听清没？”

敖登赫闭着嘴，不吭气。

上车之后，吉普车猛地蹿出去，一路没刹车，也没人开口。

天色越来越沉，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尤其老李的医务室，灯亮得刺眼。

齐砚佑心里咯噔一下。

脚还没停稳，人已经朝那边拔腿冲。

刚到门口，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猛地灌进鼻子里。

两间屋子，两张病床。

一张床上的被单全浸透了，红得发暗。

另一张床的被单被人撕得七零八落，布条扔得到处都是，估计全裹伤口去了。

焦卫东直挺挺躺在那张浸透血的床板上，左脚踝被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钳住。

他脸白得像纸，满头满脸全是汗和泪混成的泥。

人早被疼得神志不清，一会儿睁眼喘粗气，一会儿又翻着白眼昏过去。

老李在屋子里来回打转，脑门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这真不能全怪他。

当大夫的确实该救人，可换谁遇上这种事儿，都得先掂量掂量。

治好了是本分，治坏了呢？

人家家里堵门口要说法，谁扛得住？

“这玩意儿锈死了，咬得比狗啃还狠！到底伤没伤到大血管、断没断骨头，根本看不清！硬掰？肯定再撕开一道口子！可不动它，血流一停，腿就废了，拖过今天，明儿就得锯掉！”

齐砚佑快步走到床边，蹲下仔细瞅了瞅伤口，又伸手摸了摸焦卫东小腿肚。

他指腹在皮肤上按了两下，没弹回原状。

再往上探了探膝盖，又轻轻捏了捏脚背。

最后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老李和几个兵团干部。

“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得拆夹子。再磨蹭半天，这条腿就彻底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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