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那就搏一把
医务室里静得能听见墙皮掉渣。
政委在墙根儿来回走了两趟。
他停下，转过身，又迈开步子，第三趟走到窗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顾问，你的心思我懂……可这事儿太悬啊！要是弄不好，血哗一下喷出来，人当场没了咋办？要不，咱连夜开车送县医院？那边有手术台、有血库、有正经外科医生，出了事也好兜底……”
“来不及了。”
齐砚佑直接接上话。
“不如这样，车一发动就走，半路上动手卸。万一真大出血，那截路咱们豁出去踩油门，冲到医院还能输上血。”
屋里所有人齐刷刷吸了口冷气。
太拼了！
可话音刚落，床上的焦卫东身子猛地一抽，脖子一梗，眼珠子往上一翻，又昏死过去。
齐砚佑面不改色，抬手指指他那张灰败的脸。
“您说，现在还有别的路吗？他这样熬下去，不是疼死就是冻死。可您肯出手，好歹还有一线转机。”
压力这回全压在政委肩上。
“顾问……你真能保证……行得通？”
齐砚佑嗓音压得更低，却格外清楚。
“政委，您保的是乌纱帽，我护的是兄弟命。他要是没了，或者被锯了腿，谁也落不着好。您怕撤职，我怕他蹲农场，咱俩想的是一回事，我没骗您的必要。”
“人已到鬼门关，那就搏一把。赢了，大家都能松口气，输了，只能认命。就算真出岔子，大伙儿都亲眼看着，您该做的全做了，上面查起来，也不能说您不尽心。”
政委一口气卡在胸口。
赌了！
死马权当活马医！
他盯着焦卫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后背汗湿透了一大片。
最后牙一咬，脚往地上一跺。
“行！东西备齐，马上出发，去县医院！”
……
五天后。
从那天夜里，齐砚佑跟着敖登赫坐吉普车回到兵团起，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消息跟赶集似的，天天换花样往耳朵里钻。
有让人松口气的，也有叫人心里咯噔一下的。
头一个就是焦卫东。
没伤着大血管，命捡回来了，可骨头裂了口子。
不致命，也不算轻，将来走路稳不稳，谁都说不准。
他爸妈一听就炸了锅，立马嚷着要讨公道，话撂得硬气。
“敖登赫不死，也得让他瘫着！”
可两边说法拧着劲儿。
哪是几句话能掰扯清的？
更麻烦的是，听说齐砚佑亲自给敖登赫签了担保字据。
罚也得连他一起罚，跑都跑不掉。
结果呢？
俩人直接被“请”在兵团里“协助调查”。
说白了，就是哪儿也别想去，老老实实蹲着等结论。
营地上空好像压了层灰蒙蒙的云。
牧民和外头汉人不一样，平日里谁家缺盐少布，招呼一声就有人送上门。
自家阿哈被人扣下不说，还牵连到最信得过的齐砚佑……
换你，能忍？
风一吹，话就传开了。
人心像野草，一没管束就疯长。
怕的怕，怨的怨，火气悄悄往上蹿。
白婉婉这几天也没睡踏实。
齐砚佑音信全无，她心里发毛，可脸上还得挂着笑。
这时候自己要是蔫了，别人只会更慌，说不定明天连羊都不想放了。
偏偏那天一大早，她跟着巴亚娜去放羊。
敖登赫家的羊没人管，小姑娘二话不说，把他的羊群也拢过来。
两拨羊混一块儿，漫山遍野撒着欢儿吃草。
正走着，一个骑马的牧民打旁边经过。
一眼瞅见她，鼻子一哼，嗓门挺冲。
“呵，阿哈都被抓走了，你还笑得出来？”
白婉婉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她赶紧软声说：“大哥，您别急，齐砚佑肯定有主意……”
她本想着宽宽心，谁料这话刚出口，那人立马瞪圆了眼，脖子青筋直跳。
“主意？他能有什么主意！汉人护汉人，最后挨收拾的还不是咱们？”
巴亚娜早按捺不住，刚抬腿想替她出头。
那人又扭头盯住她，语气带刺。
“巴亚娜，别再护汉人了！你哥娶的那个汉人媳妇，进门第二天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你现在摸摸她留下的影子，有吗？说到底，汉人，信不过！”
巴亚娜小嘴一抿，脸腾地红透了。
四周其他牧民站在那儿，眼神飘忽不定。
新知青们更是吓破了胆，远远望见就低头绕道。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再这么下去，营地迟早散架。
白婉婉咬着嘴唇想。
不能再等了，该她动一动了。
……
第二天天刚擦亮，白婉婉就醒了。
看见阿拉塔眼下乌青乌青的，知道她这几宿根本没合眼。
她轻轻掀被下床，踮着脚溜出屋。
想抢在天大亮前把活儿先干上。
谁料门一拉开，胡立景早就在外头候着了。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双手抄在袖筒里。
瞅见白婉婉踮着脚尖、缩着肩膀那副样儿，他嘴角一翘。
“小婉，你只管去兵团报到，家里这点事交给我，阿妈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白婉婉当场愣住。
她脚尖还悬在半空，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围巾边角。
“你咋知道我今儿要走……”
“你脸上明晃晃写着呢，”胡立景眨眨眼，“‘想他’俩字，写得比大字报还清楚。”
白婉婉脸一下子烧起来。
她最后还是自己去了兵团。
小马撒开蹄子蹽得飞快，颠得她屁股发麻。
到了地头，正碰上战士们出早操。
幸亏老李叼着烟卷蹲在院门口抽闷烟，一眼认出她来，赶紧几步跑过去喊话，才算把她给领了进去。
白婉婉冲他弯弯眼睛，笑得亮亮的。
“李大哥，多谢您啦！”
她声音小小的，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朝院子里张望。
“我想找齐砚佑同志，他在哪儿呀？”
老李摆摆手，唉了一声。
“小白啊，不是哥不告诉你，是真不能带你去，小齐这回被关禁闭了，上面下了死命令，外人一律不见。”
“你也知道，焦卫东家那边有人说话，上头盯得紧，压力一大，事情就拖着没定论。没个正式说法，谁都别想见人。”
话音还没落，他眼角一扫，见大门口又来了个姑娘。
一身崭新军装，肩线笔挺，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可往脸上一瞧。
哎哟！
这不郑雅琴嘛！
老李脑仁直跳，太阳穴突突地胀。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13/1111094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