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背景硬得很

齐砚佑怕自己一拦。

他转身就蹽去乱嚷嚷，反倒更难收场，只好点头答应。

但先说死。

去了不许动手，拳头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

敖登赫立刻拍胸脯应下，手重重砸在胸口上。

他嘴唇绷得发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动拳头，算我输了。”

两人一块到了兵团驻地。

齐砚佑先上楼见政委，三言两语把昨儿晚的事捋了一遍。

接着才提起敖登赫那匹倒了霉的马。

“幸好打的是马，不是人。要是一枪偏了点……”

他顿了顿，抬眼和政委对视一眼。

“——那你这会儿，怕是要比我更愁得睡不着觉。”

政委捧着搪瓷缸子，水都快凉透了，也没顾上喝一口，只叹口气说：“情况我明白了。这样吧，把焦卫东同志也请过来，三方当面说清楚，把误会化开。”

找焦卫东不费劲。

他住兵团大院边上，每天连羊群都不管，光在附近溜达。

警卫员倒是轻松找到人，可拖拖拉拉磨蹭半天才把他带来。

几人在办公室里前前后后等了半个小时，活像等祖宗驾到。

“报告！我是焦卫东！”

人一进门，嗓门扯得老高，啪地敬个礼。

可扫了一眼屋里的架势，胳膊都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敖登赫一见仇人现身，血一下就涌上脑门，手舞足蹈比划起来，结结巴巴用汉语吼着控诉……

政委听得太阳穴直跳，刚张嘴想喊停。

结果边上的焦卫东却主动往前跨一步，接连弯腰鞠躬。

“同志！真对不起！我太嫩，心里一慌全乱套了，光想着帮忙，哪想到好心办坏事！我向组织保证，真的深刻检讨过了，认错态度绝对端正，怎么处理我都服气！”

焦卫东这回乖得离谱，点头哈腰跟捧着个祖宗似的。

敖登赫嘴跟不上脑子，当场就卡壳了。

政委一瞅这阵势，立马咳了一声，清清嗓子。

果然跟齐砚佑猜的一模一样，压根没打算较真，直接和起稀泥来。

“年轻人嘛，谁还没个手滑脚滑的时候？关键是认错态度要端正！焦卫东同志嘛，诚恳得很，这次就记个警告，扣掉半个月的工分，以后再犯，可就不这么算了！”

这罚法听着吓人，实则轻飘飘，连风都吹不动。

可一边是牧民娃，一边是干部家的宝贝疙瘩，政委哪敢真拉平秤杆？

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民族团结标语，又低头喝了口茶。

茶水微凉，没烫着舌头，却压不住心口那一股闷气。

说白了，民族团结是天大的事。

可眼下这事儿要是把自己搭进去，那才是真要命的“大事”。

他想起上周开会时，分管副书记拍着桌子说的那句。

“谁捅娄子，谁收拾！”

也想起前天家属院里，焦卫东他妈提着一兜苹果，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笑呵呵地说：“政委啊，孩子小，不懂事，您多担待。”

“行了行了，没别的事，大伙该干啥干啥去吧。”

政委端起搪瓷缸子，咕咚灌了一大口茶，慢悠悠补了句。

话音未落，屋里几个人便陆续起身。

敖登赫气得身子直抖，拳头攥得咯咯响。

齐砚佑摇摇头，几步上前，一把按住他胳膊肘。

他没说话，只把身体微微前倾。

那边，政委话音刚落，焦卫东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敖登赫想追上去嚷几句，结果舌头打结，话全堵在喉咙里。

齐砚佑只好一手扶肩、一手搀肘，连哄带劝，硬把他拽出了屋门。

偏不凑巧，两人刚下台阶。

一抬眼，焦卫东正蹲在院子里，跟几个狐朋狗友围成一圈，拿敖登赫当活宝演呢，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儿。

旁边几人哄笑着。

“我我我……我的马！死死死……死了！赔赔赔……赔钱！”

焦卫东眯着眼，弹了弹烟灰，笑嘻嘻接话。

“可不是嘛，一口一个‘死’，听着就晦气。”

“真的假的？他真结巴成这样？”

“骗你我是小狗！这些乡下来的，普通话讲不利索，词儿少得可怜，一张嘴就像外星人喊话！”

“哟呵，这我听过！‘我的马，特别棒’，你的嘴，特别僵！哈哈哈……”

敖登赫眼睛一下就红了，喉咙里滚出低吼，拔腿就要冲。

齐砚佑早等着呢。

老李刚好出来点烟，也在边上。

俩人左右夹击，一人拽一条胳膊，死死把人钉在原地。

老李左手还夹着没点着的烟，右手横在他胸前，小臂卡住他锁骨下方。

“哎哟喂，小兄弟别急！你这一上手，理全跑他们那边去了！”

老李嘴巴都快磨出泡了。

敖登赫还是脸绷得铁青，纹丝不动。

最后还是齐砚佑发狠，肩膀往他颈窝里一顶。

猛力一别，硬生生把他拖回台阶底下。

敖登赫胸膛剧烈起伏，眼眶胀得发烫。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角发红。

他盯着院子中央那圈人，盯着焦卫东手里晃荡的烟。

“阿哈……你是让我咽下这口气？”

他哑着嗓子问。

齐砚佑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老李见状不对，赶紧插话。

“哎哟我的好兄弟，你真不懂啊！那小子背景硬得很！别说阿哈了，你瞧瞧，连政委都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上个月他在马场摔断了肋骨，政委亲自带着卫生员去探望，连句重话都没敢说。”

“咱哥真不是哄你！你真惹毛了他，他家里随便动动嘴皮子，给你安个帽子，明天就能拉你挨批，你信不信？前年那边就出过一例，就因为一句牢骚话，人还在审查名单里挂着呢。”

“我又没干过，凭啥给我扣屎盆子？”

“唉……傻孩子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凭啥’‘为啥’？文件写得清清楚楚，可执行起来，谁说了算？跟你掰扯你也听不明白……但咱真犯不着为一匹马，把自己后半辈子都押进去啊……你阿哈还等着你养老呢，你爹娘也指望你回乡顶门立户，犯不上啊。”

“军医大哥，这些门道，我真是一窍不通。”

敖登赫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慢。

“可我知道一件事，人要是对一匹马都能下手那么狠，那他对人，也绝不会手软。马会疼、会流血，人也一样啊。你们要是实在没法子，我也不强求。谢了，今天阿哈带我来转了一圈，我心情好多了。不过后头这事儿，我得自己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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