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不许偷亲我
每逢这时，齐砚佑准第一个脱下皮袍子撸袖子。
“我家多一头，匀两腿肉过去！”
他被叫“阿哈”，不是图个好听。
牧区规矩摆在这儿，叫了就是担了事，推不得、躲不开。
好在大伙儿都讲情分，谁家打了三只黄羊，必主动割下一只前腿、一条后腿搭过去。
接着是扒狼皮。
男人们围成一圈蹲下，老猎人打头阵。
刀尖轻轻一挑，就从狼嘴上头的牙膛那儿开刃。
之后两手插进皮下，顺着肉一点点往外反剥。
劲儿太小扯不动，太大又撕破，全靠手上那点老茧的分寸感。
整张皮像剥香蕉皮似的，唰一下滑下来。
毛色锃亮，一点刮痕都没有。
说实话，这活儿看着有点糙，血糊糊的，也怪瘆人。
齐砚佑蹲在剥皮场边，手里攥着半截狼腿骨。
但话说回来，等皮子绷直挂起来，确实带劲儿！
一条条狼皮筒子高高吊在桦木杆上。
风一吹就鼓囊囊地胀开。
活像几头饿极了的狼正甩开四蹄，追着风在草甸子上狂奔。
昨晚这场围猎，是今年春暖解冻后的头一仗。
虽说中间出了点岔子，好歹咬住狼群没撒手，战果也算厚实。
人人脸上带笑，扒完皮就有人起调。
呼麦一响，调子一扬，歌声立马翻着跟头往上窜。
白婉婉被吵醒时天刚擦亮。
洗把脸擦干水珠，趿拉着布鞋出来，正好碰上刚搓完手的齐砚佑。
六点钟，天边刚透出鱼肚白。
齐砚佑一瞅见她，心口突突跳两下，立马想起昨晚上那会儿差点没忍住把她搂进怀里。
这会儿耳根子不由自主烧了起来。
“醒啦？想吃啥，灶上热着呢，给你端去。”
白婉婉眯着眼揉鼻尖，睡意还没散尽。
“有小馄饨没？就想吃那个。”
齐砚佑当场怔住。
——馄饨？
哦，明白了。
敢情大小姐还在梦里逛外滩呢，压根没分清这是草原还是上海。
不过没事。
不就是馄饨么？
肉馅有了，面皮现擀，火候看准了，啥不能弄？
她说啥都算数，要星星他爬树摘，要月亮他踮脚捞。
想到这儿，他伸手捏了捏她脸颊。
趁四下没人，低头啾一下亲上她额头。
白婉婉猛地睁圆眼。
“你干嘛啊！”
齐砚佑咧嘴一笑，往后退半步，双臂一抱，慢悠悠道：“这还用问？亲你呗。”
“不许趁我发懵偷亲！”
“亲下又不会掉块肉，怕啥？我就亲了，你能咋地？”
齐砚佑脸皮厚得像草原上的牛皮靴底。
话音还没散，人已经凑过来，又“吧唧”一口。
她刚捂住左边，右边就沦陷。
赶紧换手护右边，左边又敞开了门。
手忙脚乱之间，指尖还蹭到自己耳垂。
最后急了，干脆两只手一起上，严严实实盖住整张脸。
就剩一张小嘴露在外头，气鼓鼓的。
齐砚佑见状，噗一声乐出声。
“囡囡。”
“嗯……”
“有人跟你说过没？你这小模样，真招人稀罕。”
他嘴上还在说话，嘴唇却早一步贴了上来。
白婉婉连眨眼都来不及。
只瞧见他眼睫毛密密匝匝，在眼前轻轻颤着。
下一秒他就退开了，顺手把她按在脸上的手往下轻轻一拽。
“今儿早上馄饨是吃不上啦，咱先对付点别的。等我手头活松快些，去河里捞几只虾、摸两条鲫鱼回来，亲手剁馅，给你包一顿正宗的小馄饨，成不？”
白婉婉眨眨眼，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要给我包？”
“可不是嘛。”
齐砚佑歪着头瞅她。
“你不是前两天念叨想吃吗？”
“可那会儿我是随口一说……压根没当真……”
她声音越说越小，手心悄悄潮乎乎的。
结果他大手一伸，牵起她的手，这儿捏捏、那儿揉揉。
忽然指尖往她指缝里一钻，手腕一翻。
俩人手立马扣得死死的，一根指头都抽不出来。
“拉倒吧。”
他挑挑眉毛，一脸无所谓。
“在我这儿，想吃碗馄饨就算胡话？那你还留着我干啥？趁早把我踹了得了。”
白婉婉抬眼看他，没吭声。
其实她心里挺踏实的，自己真没瞎说。
这儿是内蒙古啊！
一碗白米饭都算硬菜的地方。
一袋精面粉贵得吓人，谁舍得擀那么薄去包馄饨？
再说上海那种黄鱼小馄饨，费劲不说，还特别金贵。
黄鱼得去骨剥皮，细刺一根不能留。
鱼头鱼骨得先煸香再熬汤，还得加鲜笋吊味。
最后只取清汤，汤渣全扔。
光听就觉着心疼。
所以啊，这话搁草原上说，纯属做梦。
为了一口馄饨，折腾半天，浪费食材，图个啥？
根本就是讲笑话。
她默了一会儿，嘴角轻轻一翘，这事就这么掀过去了。
早饭照旧是奶茶配炒米。
白婉婉那碗，还是老规矩。
糖多盐无。
齐砚佑把奶茶端起来，吹了三回气。
等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才把碗递到她手边。
她吃饭慢条斯理，嚼一口能数三下。
他却三两口扒完，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套上外套。
“碗放桌上就行，我洗。等我回来。”
白婉婉把嘴里那口酸奶咽下，问：“你上哪儿去？”
“去兵团交个材料，说两句话就回，快得很。”
刚跟着他挪到玄关，后脖颈突然被一只大手轻轻一按。
“得了，送啥送啊，”齐砚佑笑笑，“你老老实实待家里，等我回来，比啥都强。”
说完，一手利落地把外套扣子一颗颗系好，抬脚就往外走。
门刚拉开一条缝，外头赫然杵着个人。
敖登赫，眼圈还泛着红。
“哎哟！”
敖登赫抢先开口，语气又急又倔。
“你要去兵团是吧？算我一个！我也跟去！”
齐砚佑眉梢一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白婉婉在屋里听见响动，下意识探出脑袋张望。
看清来人是昨晚那匹马被误伤的牧民，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齐砚佑，他……”
男人回头冲她摆摆手。
“没事儿，你吃你的热乎饭，别操心。”
话音一落，咔哒一声就把门关严了，转头用蒙语跟敖登赫说起正事。
白婉婉心里有数。
这事八成绕不开焦卫东那几个知青。
齐砚佑怕她掺和进来惹麻烦，干脆一句都不提。
——她还真猜准了。
敖登赫打定主意要去兵团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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