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这话我记下了

“嗯……唔、嗯……”

她不敢抬头，只能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行，这话我记下了。”

他眼角弯起，笑了下，“连同昨儿那两句，一起存我这儿。欠着，好不好？”

半天时间都快过去了，白婉婉才磨磨蹭蹭地挤出一个行。

以前她总觉得齐砚佑笨嘴拙舌，不会说话。

结果现在呢？

轮到自己头上，居然也架不住这套，糊里糊涂就被他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拽进了屋。

事后回想起来，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点头的。

门一关，屋里暖烘烘的，还有股淡淡的香气飘着。

白婉婉脱下外衣挂在毡帘后，手指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巴亚娜搭了把手，阿拉塔手脚麻利，饭很快就拾掇好了。

知道达瓦待会儿也要来，她还特地准备了一碗酸奶汤。

这孩子每次喝马奶酒都容易喝多，怕他又喝得东倒西歪，还得人背回去。

阿拉塔掀开锅盖，白汽扑出来。

她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肉粥，嘴里念叨着达瓦小时候偷喝马奶酒醉倒在羊圈旁的事。

巴亚娜在一旁切着风干肉，听到这话笑了一声，说那回还是他扛着达瓦回来的。

白婉婉听着，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旧挂钟。

提到酸奶汤，倒是白婉婉在草原上少有的能下咽的饮料。

把做酸奶时撇出来的清汤单独存起来，味道酸中带鲜，喝着特别爽口。

这么一想，她才发现自己来这里有些日子了，但报到的事却一直没个回信。

听说这儿春天短得很，风一吹，草一长，转眼就入夏了。

时间过得比她想象中快。

再过十几分钟，外头响起了动静。

齐砚佑干完活回来，达瓦也把马群赶了回来。

他一路小跑冲进屋，正好赶上开饭，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张口就说放马遇到多少稀奇事。

阿拉塔一边盛饭一边摇头。

白婉婉望着窗外，远处的草坡起伏如呼吸，几匹马在斜坡上低头啃草。

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阳光直直照下来，地面蒸腾起薄雾。

这样的景致看多了确实会腻。

可她发现，只要有人在身边不停地说，这片单调就会变得不一样。

达瓦夹了块肉，顺手唱了段祝酒歌。

然后突然转头盯着齐砚佑和白婉婉，一本正经地说：“嫂嫂，你们不知道吧？今儿我瞅见一朵云，长得跟我家狗一模一样！我当场宣布，那是你家小狗的专属云彩。”

巴亚娜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连正在吹茶的阿拉塔也忍不住低头掩嘴。

白婉婉噗嗤笑出声。

没想到这时候，齐砚佑从厚大衣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是江南枝之前给他的那个。

他递过去，淡淡说了句：“你的，自个儿看。”

但屋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连达瓦也不笑了。

达瓦咧嘴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尴尬。

他伸手去拿信，指尖碰了碰又缩回来，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他低声说：“齐砚佑啊……你也清楚我啥水平，我又看不懂字。要不嫂嫂帮我念两眼？”

傻小子。

齐砚佑心里嘀咕了一句。

抬眼一看，果不其然，白婉婉也跟着局促起来，连忙摆手拒绝。

“这不合适吧？别的东西倒还能通融，可你们都快成婚了，私信里指不定有多少悄悄话。我怎么能看别人的秘密……太难为情了。”

话还没说完，对面达瓦反倒乐了，说道：“没事的，这信里肯定没啥私密内容。江南枝同志不是那种人，她不会拿这些事跟我讲的。”

这话一落，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白婉婉拆开那封信，看里面究竟写了什么。

白婉婉怔住，胸口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接过信封，刺啦一声撕开，低下头，先默看了一遍。

好在信里的内容还算平稳，开头一段都是江南枝客客气气地感谢达瓦。

可到了后头，突然冒出一句白婉婉怎么也绕不过去的话。

“达瓦啊，江南枝同志说了……”

达瓦眨了眨眼睛，眼神清亮，一脸好奇地等着下文。

“嗯？她说啥？”

屋内其他人也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连齐砚佑端酒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她说了，”白婉婉狠狠吸了口气，“婚礼不用搞得太热闹，她不在乎那些排场。然后……还有一件事儿。”

“然后她说，她已经把探亲假批下来了，婚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得动身进城赶车，先回川市一趟。家里的事儿……还得靠你和巴亚娜多操心了。”

说完这句，白婉婉轻轻把信纸放下，顺手拿信封垫在底下，一起推回到达瓦面前。

屋里一下子安静得不行。

齐砚佑默默倒了一小杯奶酒，端起来想跟达瓦碰一下，给他顺顺心。

没想到这次达瓦动作比谁都快，一把避开齐砚佑的手，自己先仰脖喝了个干净，紧接着咧嘴笑了。

“哎呀，你说巧不巧？我就没想过让江南枝干重活，现在倒好，咱俩想法居然一模一样，哈哈哈……”

他笑得干涩，声音空落落的。

白婉婉在这片草原上待久了，早听阿拉塔讲过这儿的风俗。

蒙古族的女人个顶个能扛事，但日子也真不容易。

婚后第二天就得挑起全家的担子，烧饭、洗衣、挤牛奶、放羊，哪样都不能少，更别说别的了。

她慢慢想起来，听说冬天夏天夜里守羊群，也是女人要干的活儿，那叫下夜，就是彻夜不睡，从天黑熬到天亮的意思。

知青点讲究男女一个样，男的女的一块轮班。

可牧民的老规矩不同，这种累人的事儿，天生就该女人来。

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夜，草原上的风刮得特别紧，羊圈边的火堆常常被吹灭，守夜的人就得不断添柴，还要提防野兽靠近。

女人通常裹着厚毡袍子，坐在篝火旁打盹，但又不敢睡得太死。

到了夏天，蚊虫多得吓人，夜里也是一样不能松懈，得一边挥着扇子一边照看羊群。

可现在听达瓦这么说，压根没打算让江南枝受这份罪，白婉婉心里清楚他是认真的，也忍不住一阵鼻酸。

一顿饭就这么散了。

大伙儿闷头收拾桌子，不多久便三三两两地走了。

齐砚佑也要出门，白婉婉一看，赶紧追上去，悄悄拽住他的袖口。

男人低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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