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想在这儿陪你
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她正往里头撒一把粗盐。
齐砚佑说：“别弄了，今儿晚上你跟你阿哈一块儿上阿拉塔家蹭饭去。”
小姑娘扔下火钳就往外窜，鞋都差点甩飞。
冲到齐砚佑跟前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缝隙。
“真的？是不是小陈哥哥种的小白菜冒芽啦？”
“哪那么快能出菜？”
齐砚佑笑着弹了下她鼻尖，动作轻缓。
两人一道走，路上遇见几只归圈的山羊挡道。
齐砚佑停下等它们慢悠悠走过，才继续往前。
走到阿拉塔住处，远远就瞅见蒙古包边上整出一块地，明显是新开的菜园子。
土地被翻过一遍，表面平整，边缘用木棍围了一圈低矮的篱笆。
嘿，这狐狸精倒不是光会耍嘴皮子。
齐砚佑瞄了一眼，心里嘀咕。
地倒是翻得齐整，每一行间距几乎相同，一看是花了功夫的。
可美中不足的是，土缝里还插着些野草根。
别看现在不起眼，一场雨下来，那草比庄稼蹿得还快。
齐砚佑直摇头。
他拴好马，缰绳绕了三圈绑紧，又检查了一遍马鞍有没有松动。
然后转头对巴亚娜说，“你先进屋暖和着。”
小姑娘蹦跳着往门口跑。
齐砚佑自己留下来，打算把地再扒拉一遍。
刚弯腰准备动手，屋里狗子听到动静，一阵狂叫冲出来。
看清是他，立刻尾巴摇得像疯了。
前爪搭上来想扑他肩膀，脸都快贴地上讨好了。
白婉婉跟着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布条，正低头补一件小孩的衣服。
她追着狗喊回来回来，狗子不理，只顾围着齐砚佑打转。
她站在门口台阶上喘了口气，抬头看见是齐砚佑，脸颊微红。
“小狗，你站住，咦，齐砚佑，你回来啦？”
齐砚佑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应了声，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
“照片取回来了，瞧一眼吧。”
白婉婉脸腾一下就热了。
她一开始就想好了，拍两张照，一人一张留着。
可真拿到手了，反倒张不开口，总觉得哪里不踏实。
她捏着信封愣在那儿，既不开封也不吭气。
风从背后吹来，撩起她衣角，。
齐砚佑也不催，只低头轻轻踢开脚边一个劲儿蹭他的狗崽子。
“你们先进屋，外头冷。”
“那你呢？”
齐砚佑一偏头，盯着那边刚踩出几道印子就被狗刨得起包的菜地。
“这块地太敞，没人管的话，马羊一过来踩几脚全完了。再加上这小狗成天拿它当沙坑，你想吃到一口青菜，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我给你扎个围栏挡挡。”
这话听着平常，可白婉婉听了却愣住了。
土块翻起的地方还带着湿气，原本平整的地垄已经被踏得歪斜。
她早就知道种菜不容易，也做好了反复补种的准备，但没想到问题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提出要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是齐砚佑。
她又不傻，早就看出齐砚佑对陈向东没多大好感。
按理说，连带这块地他也该避着嫌才是。
谁承想，不但没躲，还主动要出力帮忙护着。
白婉婉皱眉望着他的背影。
齐砚佑的外套敞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可齐砚佑一眼瞧见白婉婉那副模样，心里早门儿清她脑袋里转什么念头。
外套一扯，顺手就罩在白婉婉脑袋上，轻飘飘说了句：“那个人我确实不对付，但你不一样。你想种，那就一定能种上。有我在，这点事儿算啥。”
风从院子外吹进来，掀动衣角。
白婉婉被兜头盖住，视线瞬间陷入黑暗。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抓紧了衣襟。
说完，连头都没抬，拎着工具转身就走。
白婉婉赶紧从他宽大的衣服里扒拉出一条缝，露出小脸来，也不知道是闷的还是别的原因，脸颊红的不行。
她的手指还在抖，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齐砚佑已经走到了木料堆前，蹲下身开始比划长度，手里的锯子压在木板边缘。
齐砚佑怎么能这样随口就说这种话？
白婉婉咬住下唇，指尖掐进掌心。
可越是这样，越让她心跳加快。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从寒冬里突然拉进暖房，四肢回暖的同时胸口却堵得慌。
白婉婉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鞋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正愣神呢，巴亚娜突然笑嘻嘻地冲进来，一把捞起满地打滚的小狗抱走了。
白婉婉被那件大衣裹着，掌心蹭到男人残留的体温，酥酥麻麻的。
巴亚娜边走边回头喊：“姐，你别站着了，进屋呗！这外头真冷！”
小狗在他怀里扑腾，尾巴甩来甩去。
白婉婉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感受着指腹下粗糙的布料纹理。
——所谓正宫应有的风度，大概就是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一边腹诽一边把木料切整齐。
毕竟齐砚佑正在忙，而她站在这里，本就是为了看着他。
蒙古族自古逐水草而居，谁家天天种菜啊？
齐砚佑知道白婉婉细皮嫩肉的，碰一下都能哼唧半天。
更何况是这种粗粝的东西，万一划伤了怎么办？
他不想让她受这种罪。
一块块木头亲手打磨，直到表面光滑，再仔细比对尺寸，确保衔接严密，最后才动手组装，动作稳定，毫不马虎。
白婉婉站在边上傻看。
夕阳黄澄澄地洒下来，照得齐砚佑整张脸都泛着暖光。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心跳不知何时变得快了些，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移不开。
准确说是，只爱看齐砚佑干活。
“你先去玩会儿，我快弄完了。有事就喊我。”
她舍不得走，又怕碍事，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想着想着，现实和回忆糊成一团。
眼前飞舞的木花让她恍惚了一下，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齐砚佑皱眉抬头：“快进屋去，这儿灰大，我马上收工。”
他放下手里的凿子，语气带着责备，却又藏不住关心。
“再站下去，晚上准要打喷嚏。”
“可是……我想在这儿陪你……”
正好这时齐砚佑站起身拍掉一身碎屑。
他走过来几步，挡住斜照的阳光。
她低下头，看见一道长长的影子朝自己脚边移过来。
紧接着，是男人靠近时那一双闪着微光的金眸。
“想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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