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求饶
风从领口钻进去，可他感觉不到冷。
脑子里全是刚才发生的事，画面反复跳出来。
刚踏进屋，衣服直接甩掉，站到窗边对着冷风猛吹。
外套被扔在地上，衬衫扣子解开一半。
他站在那里，任由从窗缝灌进来的寒风吹拂胸口。
风很刺骨，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但他仍觉得不够。
身体里的那股躁动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呼吸越来越明显。
还不解火，干脆舀起一瓢井水，哗啦全浇头上。
他弯腰从墙角的木桶里拎出铁瓢。
冰凉的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滑过脊背。
他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停手，又舀了一瓢举到头顶。
可就算这样，心里那团火还在烧，一点没消。
四肢都有些发虚，可神经却异常清醒。
他背靠门板站着，喘气粗重。
眼睛闭着，眉头皱成一个结。
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屋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心想。
不像上回还能翘着腿稳住阵脚。
那时候他还可以用沉默应对一切。
但现在不行了。
身体和精神都被推到了临界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屋子又冷又空，他试了好几次，还是压不下那股躁动。
他试着深呼吸，试着回忆一些别的事情。
但所有这些念头都在触及目标前被轻易击碎。
鼻子里似乎还留着白婉婉身上的味道，若有若无。
时间过了多久他也说不清，最后终于憋不住。
“……齐砚佑。”
可就在差不多同一刻，齐砚佑猛地听到外面真真切切响起了白婉婉的嗓音。
“……齐砚佑，你在里头吗？”
居然是她！
可她怎么会找来这儿？
齐砚佑身子一僵，大气都不敢喘。
但白婉婉刚走近就察觉到屋里有人。
毕竟屋子里窸窸窣窣有动静，还夹着点男人换衣服似的轻响。
她以为齐砚佑还在跟自己置气，立刻乖乖站到门口。
“齐砚佑，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说你是狗，不该动手打你。你要还是不开心，那……那你骂我是小狗也行！我全听着！”
“要、要是你还解不了气，打我也行……我不躲，真的不躲！但你下手轻点儿啊，我……我还是有……”
后面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像蚊子哼哼，加上外头风声呼啦。
齐砚佑听得断断续续，但也听明白了一件事。
她是在赔不是，一个劲儿地求饶。
齐砚佑差点笑出声。
让她当小狗任他骂？
还主动求打，又要他轻点？
哪有姑娘家这样说话的？
嗓子又甜又糯，听得人心口发麻，痒得不行。
真是要命得很。
他当然乐意配合。
不过不是现在。
那事嘛，得留到以后躺在被窝里慢慢来。
男人始终没开门。
白婉婉站在门外，手抬到一半，最终又缓缓放了下来。
院外的狗叫了几声，远处传来马蹄踩过冻土的声音。
她终于转身离开，脚步拖得缓慢。
白婉婉头一回在他这儿吃了闭门羹，心里空落落的，一边往回走一边犯愁。
往后可该怎么处才好呢？
推开毡包的门，阿拉塔已经把晚饭摆上了炕桌。
老人瞅了眼身后，问：“齐砚佑那小混蛋呢？咋没跟你一块回来？”
阿拉塔正弯腰收拾炉膛里的炭火。
见只有白婉婉一人进门，便停下动作抬头问话。
白婉婉张了张嘴，吭哧半天，眼神乱飘。
“阿拉塔……怪我，我把齐砚佑惹毛了。”
她挺认真，没想到阿拉塔眼皮都没抬，顺手切了块羊肝放进碗里，直接说：“瞎扯，这小子不会生你气。”
老人将切好的肉拨进盘中，语气平静。
她甚至没有看白婉婉一眼，继续着手上的活计。
“可我真的骂他了，还打了他一下……”
白婉婉急得直挠头，只好把怎么嚷人、怎么动手的事全倒了出来。
阿拉塔一开始还在嚼肉，听着听着停下筷子，抹了把嘴，忽然笑得意味深长。
过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傻丫头，额吉告诉你一句实话，以后少打他。”
白婉婉一听赶紧猛点头。
“我懂我懂，阿拉塔，动手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说完还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样子。
阿拉塔笑得眼睛都弯没了。
她重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边嚼边笑。
“行了行了，不提那小狼崽子了！来，吃饭吃饭！”
她端起碗递过去，动作利落。
今晚的饭菜格外讲究。
阿拉塔学着汉人的法子，拿些香料卤了几样肉和下水。
桌上还摆着几碟小菜。
一碟是捣烂的韭菜花，另一碟是知青送的酱，蘸着热肉吃，又香又特别。
饭桌上缺了个人，偏偏是她心里最惦记的那个。
白婉婉吃得索然无味，低头扒了两口饭。
“阿拉塔，这些酱啊料的，都是哪个知青送的呀？”
她用筷子挑了一小块酱，小心翼翼蘸了蘸肉片，送入口中。
阿拉塔一听就笑了。
这丫头，已把她这儿当自家，也把她当亲妈看了。
看来齐砚佑那小子，有福了。
她放下碗，伸手给白婉婉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牛肉。
“人一多我就犯迷糊，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就模模糊糊记得是个小伙子，姓胡，叫啥来着……哎呀想不起来！不过没关系，你们往后都在这儿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说这话时故意拉长了尾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说完，她冲白婉婉挤了挤眼，咧嘴一笑。
白婉婉说：“那我给你割块肉吃吧额吉。”
阿拉塔顿时眉开眼笑，拉住她的手。
“你放心留下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一辈子也成，我一直都是你和齐砚佑的额吉。”
白婉婉光顾着操心齐砚佑，压根没把阿拉塔提的那男知青放心里。
旁边的阿拉塔低头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慢悠悠放下碗，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哪知道刚念叨完谁，谁就上门来。
第二天，她真就撞见这人了。
……
整整一宿，齐砚佑翻来覆去没睡实。
他躺在那张空床板上，翻身换了好几个姿势。
晚饭他也没动一口，倒不是饿得慌。
就是躺在那张空床板上浑身不得劲儿。
屋子里太安静，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一下。
最后烦了，干脆翻身坐起。
从脖子底下拽出白婉婉送他的小苹果木挂件，塞进嘴里轻轻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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