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护妻
好歹后半夜打了个盹儿。
可草原的天亮得太早，眼皮还没睁全，就得爬起来干正事。
白天一堆活等着呢。
他穿好衣服，把被褥叠整齐，又检查了一遍炉火是否彻底熄灭。
锅里的水还温着。
他舀了一瓢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阿拉塔虽然是部落里的萨满。
但吃喝穿戴跟普通人一个样，该挑水还是得挑水。
她的年纪大了，膝盖受过伤，走路快不了。
水桶沉，扁担压得肩膀发红。
她却不肯让人长期代劳，只让帮忙搭把手。
现在上了年纪，齐砚佑看在眼里，不愿意让她太累。
每天清早就跑过去搭把手，劈柴提水样样抢着干。
今天他到得比往常早，桶已经摆在门口。
他挽起袖子，先把昨夜留下的柴块劈完，再去井边打了两桶水，一趟来回脚步不停。
两人就在清晨的日头下碰了面。
阿拉塔端着一碗热奶茶走出来，看见他一身汗，笑着摇头。
“哼，臭小子！我还当你躲着不敢来了呢！”
一听这话，齐砚佑立马听出味儿来了。
白婉婉昨晚肯定跟她说了啥。
他手上动作一顿，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一烫，心里的小九九全被戳穿的感觉别提多尴尬，嘴上却不肯服软。
“我要不来，谁扛这些？难不成指望她？还能帮你砍柴挑水？”
阿拉塔故意逗他。
“有啥不行？小白姑娘也是能吃苦的，学一学嘛，一学就会。”
她说着，眼角弯成一道弧。
结果齐砚佑脸都黑了，脱口而出。
“你不可以让她干活！你这儿还有啥力气活？我现在全干完，省得你乱打主意！”
“行啊，当然行！”
阿拉塔乐得直拍他肩膀。
“一定护着她周周全全。你上工去吧，晚上回来吃饭就行。”
齐砚佑这才松下肩头一口气，点点头走了。
因为之前一直在内地。
白婉婉还不太适应草原上鸡一叫就得起床的日子。
这天她起得更晚了一些，错过了清晨最忙碌的时段。
齐砚佑早已离开营地去巡圈，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但就算齐砚佑不在，营地里也不是没人巴巴等着她醒。
果然。
差不多过了小半炷香功夫。
巴亚娜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挥着一条小皮鞭，专程来找白婉婉教认字。
前两天白婉婉不在营地，临走前留了任务。
让巴亚娜把大家的名字抄两遍汉字。
谁料小姑娘特别认真，偷偷多抄了一回，急着来交差讨表扬。
作业本被她攥得边角都有些卷曲。
她翻开本子时还不忘用袖口擦了擦封皮。
“嫂嫂，走嘛走嘛！”
巴亚娜一把拽住白婉婉的手就往外拖。
“咱们先去放羊，回头找个好地儿，你再教我写新字！”
她的声音又亮又脆，手臂使力把她往坡下带，步子迈得飞快。
巴亚娜赶着羊群，白婉婉又陪她到了那块熟悉的缓坡。
这儿草长得又嫩又密，风一吹全是青香味儿。
坡势平缓，视野开阔。
远处能望见蜿蜒的小河和零星散落的毡包。
几只百灵鸟从草尖掠过，叫声清越。
可今天这坡上却跟往常不太一样。
前脚刚来了些知青，安顿进各户人家。
昨儿夜里就陆陆续续多了许多外乡面孔。
今早这些新来的城里青年跟着本地牧民出圈放羊，边走边学认草场、管羊群。
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肩上挎着帆布包。
草原上顿时热闹起来。
白婉婉一边翻看巴亚娜的作业本，一边随口问：“巴亚娜，你没被安排带知青啊？”
她手指翻过一页，注意到巴特尔这个词写得比上次稳了许多。
巴亚娜摆摆手。
“上面有个汉人干部说我还小，不让我教人。说什么我镇不住人！他懂啥啊，我放羊比谁都厉害！其他人二十岁才敢管一千头，我十四岁就能看八百只，我可是提前六年、少两百头就做到了！”
这话一出，白婉婉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完，便寻了个安静点的斜坡坐下来。
重新拿出课本给巴亚娜讲新内容。
没想到这份清闲没持续多久。
旁边草场上不知谁家的羊突然撒开蹄子，稀里哗啦冲进了巴亚娜的羊群里。
那几只羊显然是受了惊，横冲直撞，把原本有序的队形撞得七零八落。
巴亚娜养的几条牧羊犬立马警觉起来，压低身子冲出去，喉咙里滚着低吼，一边拦截那些乱窜的家伙，一边试图把它们往外撵。
狗群配合默契，一条上前驱赶，两条侧翼包抄，迅速形成合围之势。
本来是狗该干的活儿，结果新知青全看懵了。
只见几条大狗冲着自家羊龇牙咧嘴地叫唤，吓得直跳脚。
还以为要动真格咬羊呢，拔腿就往这边跑，对着巴亚娜嚷。
“喂！小孩！你这狗怎么回事！怎么不管住？再这么扑下去我的羊不得受伤！”
巴亚娜本来就还小，汉语也不太利索。
听见有人冲自己大声嚷嚷，心里顿时一紧。
周围羊群还在乱窜，狗在中间来回奔跑，场面一时更加混乱。
她越急就越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着眼睛。
白婉婉一看不对劲，赶紧站出来解释。
“同志，您先别慌。这几条狗不是在伤羊，是在帮您把羊分开送回去。你看，它们咬都没咬一口。”
那知青愣了一下。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姑娘，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皮肤白净。
他本已高高扬起的怒气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带着点迟疑。
“啊……真、真是这样？我看它们喊得太凶了，怕出事……”
白婉婉笑了笑。
“要是轻言细语的，羊根本不会听。狗有分寸的，放心吧。”
那知青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狗。
果然没有撕咬动作，只是围着羊群转圈，用身体和吠叫驱赶方向。
他这才意识到确实是自己误会了。
更尴尬的是，对方还是个孩子，还有一个这么明事理的姑娘当场澄清。
他脸上发热，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对不住对不住，我是刚到科迩沁，啥都不懂，真是抱歉。”
白婉婉看他态度转好了，就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侧过头，轻声问巴亚娜。
“他跟你说对不起了，你能原谅他吗？”
巴亚娜听了，先是眨了眨眼，然后仰起脑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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