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跟我的狗道歉
“哎呀小事一桩，我不生气！不用跟我道歉啦。不过——”
她眼睛一眨。
“得跟我的狗道个歉才行！我家这几条狗可是咱们部落最棒的！它们可认真了！”
在她眼里，这几条狗是伙伴，是家人。
它们完成任务出色，受了冤枉当然得有人认错。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没有任何附加情绪。
可汉人和蒙古人想法差得远，汉人一听跟狗道歉就炸了毛。
在他们看来狗就是个牲口，哪有人对着一条畜生低头的道理？
那知青脸一沉，立马吼起来。
“哎哟！你这小孩讲不讲理啊！我给狗赔罪？它懂个屁啊！你是想闹上天是吧？爹妈没教过你怎么说话吗！”
这话太冲了，尤其是对巴亚娜这种从小没了双亲的孩子，字字戳心窝子。
白婉婉刚想拽他袖子拦一下，人都蹦起来了，撸胳膊就要冲上去揍人。
巴亚娜脸涨得通红，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眼看事情又要闹大，白婉婉急得直转圈儿。
正没办法时，忽然从边上飘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这是？外头都能听见动静。”
白婉婉一扭头。
是个穿着整齐的男知青走过来，架着副眼镜，脸上带着笑。
他站定后先扫了一眼现场，目光在巴亚娜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白婉婉。
见她一脸焦急，便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主动伸手道：
“你好同志，我是他同村的陈向东。这人脾气冲，有啥话你说给我听，我替他认个错，行不行？”
……
陈向东这么一出面，刚才还绷得紧紧的场面一下子松了半截。
白婉婉暗地松了口气。
就见陈向东先扭头朝自己同乡摆摆手。
“刚子，你咋能这么说小同志呢？咱们都是革命队伍里的人，老老少少都是一家人。你这话说得多难听，哪儿像个当哥哥的样子？”
围观的几个知青彼此交换眼神。
那个叫刚子的听他这么讲，嘴里咕噜了一句，低头灰溜溜缩到一旁。
接着陈向东转身面向巴亚娜和白婉婉，三下五除二把前因后果理顺了。
巴亚娜脸上的怒气淡了些，嘴角却还撅着，坚持一点不动摇。
白婉婉夹中间尴尬死了，只好望着陈向东苦笑。
“真对不起啊陈同志，巴亚娜年纪小，不懂分寸……”
没想到陈向东一点不恼，反而笑了笑，轻声说：“该学规矩的是我们才对。这些狗守羊群出了力，受了冤屈，本来就得给人家说句话。”
周围几个人听了都停下动作。
说完他真的转过身，朝那几条趴着的牧羊犬走去。
白婉婉以为他就远远喊一声对不住完事。
结果陈向东走到离狗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慢慢弯下膝盖，蹲了下来，让自己的眼睛和最前面那只狗差不多高，然后一字一句。
“对不住了，是我说话不周到，连累了你们。今天这事，是我没管好同伴，让你们听了不该听的话，受了委屈。我在这儿，向你们道歉。”
“你们好，刚才我的同伴误解了你们，我代他向你们赔不是。你们是羊群的守护者，辛苦了。”
动物心里其实最明白，谁真心谁假意，闻都闻得出来。
这人靠近的时候一点威胁没有，满身都是善意。
几条狗立刻竖起耳朵，尾巴晃得像小风车。
巴亚娜一看，咧嘴就笑了。
她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抓住陈向东的手就嚷。
“哥哥，你是个大好人！我和我家狗都想跟你交朋友！外面好多人瞧不起狗，可你懂它多不容易，你真棒！”
她说完还回头看了看那几条狗，又转回来用力点了点头。
可陈向东压根没听出门道，还笑着跟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聊上了。
巴亚娜听得眼睛发亮，一个劲儿问狗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没几句话下来，大家伙儿都乐了。
白婉婉对认识新面孔没啥兴趣，一看局面稳了。
刚子也臊眉耷眼地走人了，就想重新爬上坡去找巴亚娜看书去。
可她眼角一扫，发现陈向东居然没动地方，而且看样子压根没打算走。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放松，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位同志。”
突然，陈向东转过身，冲她笑了笑。
“刚才谢谢你帮忙说清楚。不过听你说话挺标准的，不像是这儿的牧民，你……该不会也是知青吧？”
白婉婉抬眼，正对上他眼镜后头那双打量人的眼神。
那眼神并不让人反感。
她平时不太喜欢被人这么盘问。
但对方态度坦诚，之前又帮了忙，也不好绷着脸，只好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说到自己是从海城来的，陈向东眼睛一下亮了亮。
“嘿，巧了！我老家也在海城！不过我爸工作调动，我们全家早早就搬去武汉了。”
两人一扯出这层关系，话匣子顿时打开了。
陈向东接连问了好些关于海城的事。
白婉婉一边听一边琢磨。
她发现他对旧日生活记得很细，很多事都带着一点执念。
大概摸清了这人的底细。
这家伙的家庭成分嘛，谈不上风光，也算不上倒霉。
土改那阵估计家里机灵，定成了中农之类。
既不吃亏也不惹眼，还能念几年书。
后来招工进厂也顺当，调到技术岗又干得稳。
所以在同龄人里人缘一直不错。
别人见他不张扬也不怯场，遇事肯帮忙，说话有分寸，自然愿意和他来往。
白婉婉心里悄悄有点羡慕。
她的过去颠沛，少年时跟着大人四处迁移。
上学断断续续，认的字多是后来自己翻书啃出来的。
现在听见陈向东讲那些安稳日子，心里就有些发空。
她眼神静静的，就这么看了陈向东一眼。
他脸上竟不由自主热了一下，耳朵根也泛起红来。
“你们在这边吃饭还吃得惯吗？”
接着又说：“要不这样，也算替刚才那位老乡道个歉。我来内蒙时带了不少菜种子，都是耐寒耐旱的品种，青菜、菠菜、小葱都有。你住在阿拉塔阿妈家是吧？回头我去她蒙古包边上整一小块地，给你们种点青菜吃。要是顺利，一个月后就能吃上第一茬。”
草原上牛羊奶肉管够，可新鲜蔬菜确实是稀罕玩意儿。
平时想买菜，得等牧区供销社的车每月来一趟，运来的叶菜早就蔫了。
这提议一下子挠到白婉婉心窝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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