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偏偏就看见了她
供销社虽然整齐，可哪有早市什么都有。
他知道老李头最近想换条毯子。
巴亚娜家孩子闹咳嗽，缺块止咳糖浆布。
这些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城里有的东西，在草原上就是稀罕物。
原本他是想让白婉婉多睡会，自己跑一趟就回来。
但她愿意跟，那再好不过。
她不喜欢被人照顾得滴水不漏，总说自己能行。
可正因为她这样，齐砚佑反而更愿意让她参与进来。
他乐意看见白婉婉跟在自己身后。
哪怕只是挤在人堆里走一趟。
县城不大，早市就摆在邮局前的水泥路上。
听起来随便，其实挺有讲究。
草原上南来北往的人多。
买完东西顺道就把包裹寄回家，省得再跑一趟。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路边摊主们已经开始吆喝。
“来，靠近些。”
汇进人流前，齐砚佑猛地一扭头，一把攥住了白婉婉的手。
人群已经开始涌动。
一个卖布头的大婶挑着担子横穿过来，差点头顶撞上白婉婉。
齐砚佑眼疾手快，把她往身边一带，顺势就把她搂进了怀里，手臂一绕。
整个后背都被圈得严严实实。
白婉婉耳朵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能自己走，不会丢的。”
齐砚佑低低笑出声。
“我不是怕你丢，我是怕你被人潮挤成饼。”
他说完还故意往边上挤了半步。
白婉婉的脸更红了。
她撇撇嘴，觉得他在瞎说，根本不信。
可才过了不到三分钟，她就闭了嘴，还悄悄往他怀里缩了缩！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寸步难行，也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宁愿排队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进集市。
以前的白婉婉，打小就是家里的宝。
睡的屋子比别人家客厅还大，念书的班全班就十几个人。
上一次见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还是她被下放到草原那天，在火车站一个人傻站着。
原来这草原上的早市，也能人挤人到这种程度！
可奇怪的是，这些喧闹离她好像隔着一层纱。
她站在齐砚佑怀里，反而格外安静。
“现在知道人多了吧？”
忽然，齐砚佑收紧胳膊。
他低头一笑，眼角微弯，金棕色的眼睛盯着她。
“现在有没有后悔跟来？”
白婉婉贴在他胸前。
她仰起脸，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不后悔。”
她眼睛眨了两下，声音软软的。
“跟你一起出来，我挺高兴的。”
人潮还在涌动，夹杂着烧饼油香、烤鱼焦味。
旁边有人在争一条鱼的价格。
齐砚佑没料到，就在这个时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茫茫人海里，他偏偏就看见了她。
你高兴，是因为赶集热闹，还是因为我在你身边？
这话他没问出口，但答案已经自动钻进了心里。
“只要你不说后悔就行。”
“嗯，真不后悔。”
“好。”
齐砚佑顿了顿，嗓音沉了点。
“只要你在旁边，我就不会让你吃苦。”
……
县城的早市热热闹闹。
所以别的地方少见的野山货、河里鲜货，这儿反倒一堆一堆摆着卖。
白婉婉最开始只觉得人多憋闷，肩膀被撞了好几次。
可越走越入神，眼睛都不够用了。
人是真多啊。
街道上挤满了来往的人。
但不像城市工厂那种千篇一律的拥挤。
而是乱中带活，人人都在使劲儿活着。
只是，这周围人声吵吵的。
白婉婉却忽然被角落里那几声奶里奶气的呜咽给勾住了心神。
原来是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卖小狗崽子。
几只小东西全塞在一只编得歪歪扭扭的筐里。
底下铺了块烂布片子，上面沾着泥点和干涸的奶渍。
狗娃们个个瘦巴巴的，肋骨凸起，肚皮贴着地面。
毛还没长齐，东一撮西一缕地贴在身上。
它们缩成一团直打哆嗦，互相挤靠着取暖，小脑袋压在一起。
一张嘴就是细溜溜的哼唧声，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其中一只最瘦的小黄狗睁着浑浊的眼睛。
嘴巴微微张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脚下一顿，步子钉在地上。
齐砚佑立马察觉，眉头微动，顺着她的视线瞧了一眼。
看到那堆挤在一起的小狗，眉尖轻轻一跳。
随即伸手攥住她手腕晃了晃，声音淡淡的。
“看了也帮不上忙，别盯着了，伤感也没用。”
“走了？”
“嗯……好。”
齐砚佑慢慢带她往前走。
可没几步，白婉婉就老回头瞅。
齐砚佑终于叹出一口气，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你要真稀罕狗，等回草原我就让巴亚娜把云朵生的那窝崽抱过来。你喜欢哪个挑哪个，全搬你屋去我都答应。”
白婉婉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其实她也没非得养一条狗不可。
就是瞧见那些小狗冷得直颤，心口不由得揪了一下。
可她不知道，在齐砚佑眼里，她自个儿就跟那种软乎乎的小动物差不多。
“那个……齐砚佑同志，我能自己转转吗？”
齐砚佑一怔。
“行是行，但这地方人挤人，你一个人能对付？”
“我能的，我已经比以前强多了。我就在这块溜达一圈，不乱跑。要是累了，我就站路边石墩子上等你，可以吗？”
……
白婉婉心里打的小算盘很简单。
她想偷偷绕回去再看一眼狗崽子。
那小家伙刚才趴在木箱里，耳朵软软地耷拉着，看得她心口发紧。
她不想让齐砚佑跟着一起操心。
毕竟人家还有事要办。
好在齐砚佑不是爱攥着手不放的人。
她说想独自走走，他也由她。
白婉婉眼睛唰一下亮了，冲着他用力点头。
“谢谢你啊齐砚佑同志。”
她嗓音轻飘飘的，一笑酒窝陷进去，甜得齐砚佑脑子嗡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绷着脸说：“记住了，我在那儿找你。听清楚没。”
“听清楚啦。”
他后半句本就是随口一提，压根不需要回应。
可她偏偏正正经经回一句，搞得他心尖一抖。
白婉婉刚送走齐砚佑，就跟着人潮往后挪。
早市上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她一个瘦小的姑娘，在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中间被推来搡去，差点喘不上气。
她咬咬牙，猛地吸了口气，低着头往前硬拱。
原来是有个摆地摊的，卖些山里采的草药，也叫山货。
刚才这儿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等散了，才空出这么个小角落，让她能站定脚跟。
空气里飘着一股苦涩又略带腥味的气息。
白婉婉扶着膝盖缓了口气，抬头一看。
摊主是个裹着厚棉袄的男人，手里举着一根灰扑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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