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喜欢就去追

齐砚佑没吭声，顿了好一阵。

屋子里很安静。

窗外风掠过草尖，轻轻拍打着窗纸。

这个问题，以前也有人问过。

每次他都想，再想想。

可答案总在嘴边打转，就是说不出口。

是啊，躲个啥劲儿？

大大方方讲出来不就完了？

可他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肩上背的东西太重，而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如果因为自己的出现让她变得犹豫，那还不如从未靠近。

小时候有人在他脑袋里种下了一些别的活法。

就像荒地里埋了粒种子，几十年都没动静。

直到他第一眼看见白婉婉，那东西啪一下，自己冒了芽。

那天她站在阳光底下，穿着素净的布衣，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背后，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

可他就觉得整个草原都亮了起来。

他扭头看了看她。

她仍坐在那，坐得板正，腰杆挺直。

阿古拉抬头看她一眼，她便立即弯起嘴角。

齐砚佑望着她的背影，低声说：“我不敢让她怕。”

达瓦挠了挠耳朵，一脸懵。

“怕？喜欢谁会吓到人啊？”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有什么可怕的。

在他的世界里，喜欢就去追。

看对眼了就搭话，天经地义的事。

“会的。”

他声音很轻。

“因为她和咱们不是一类人。”

达瓦眨了眨眼，仍旧半信半疑。

“哪不一样？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谁比谁多长个脑袋？”

“汉人和咱们想的事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口，齐砚佑语气沉了下来。

他不再看达瓦，而是将视线投向墙角那个空了的马鞍架。

那里原本挂着他的旧鞍具，昨夜已被他取下来擦拭了一遍。

达瓦察觉到气氛变了，不敢再多争辩。

“他们不管做啥，都要找由头。连动心都喜欢先问一句，为啥喜欢？等到理由有了，还要琢磨值不值、配不配。”

齐砚佑说着，语气始终平缓。

“还真是那样。”

达瓦终于开口，声音小了许多。

他想起去年村口来的那位女老师，也是汉人姑娘，说话斯文，做事讲究。

她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大家都很喜欢她。

可后来有人说她家庭成分有问题，她就默默收拾行李走了。

临走前一句话也没留下。

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明明大家相处得好好的，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齐砚佑慢慢说着。

“我从小就明白这道理。”

记忆翻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冬天。

雪下得特别大，他躲在帐篷角落里，听着外面大人争吵。

母亲低声哭泣，父亲沉默地抽着旱烟。

邻居们在外面议论纷纷，说他们家不该收留那个逃难来的汉人医生。

那人救了三个孩子，最后却被举报遣返。

他在医院门口跪了两个小时，没人理他。

第二天，消息传来，那人跳了河。

达瓦喉咙一紧，盯着他脸瞧了半天。

突然想起来他是打哪儿来的，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对不住啊兄弟，我不该翻旧账。”

“怪不到你头上，是我自己没管住话。”

齐砚佑淡淡一笑，揭过了这个话题。

他靠在门框边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皮带扣。

风吹过来，卷起一点尘土。

他抬手挡了下眼睛，顺势转移了注意力。

片刻后才又开口，顺嘴损他一句。

“不过你也别光说我，你自己好好想想，江南枝咋就从来不给你个笑脸？”

说完，轻轻拿肩膀顶了下达瓦。

达瓦身体晃了晃，脸一红，立刻扭过头去。

……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

这阵子他们天天掰着指头等文工团进营演出。

白婉婉是太久没有看过热闹，心里痒痒，连着几晚都睡不安稳。

至于达瓦嘛，明眼人都懂，人家冲的是谁。

这人愣是实心眼，嘴笨手也拙，不会说什么贴心话，就一个劲儿往外面跑，摘果子。

每次放完马回来，背上总挂着个大筐，沉得直往下坠。

一进门就急着往白婉婉手里塞，求她晚上顺道带给江南枝。

“嫂子，你帮我跟江南枝同志讲一声，唱歌太伤嗓子，吃点水果润润。”

再装下去都能支摊叫卖了。

“达瓦啊，”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抹布扔进盆里，水花溅出来打湿了袖口，“我可以帮你传话，可这么多水果，江南枝拿了也没法带走，太沉了。”

她是想委婉劝他收手，别再一趟趟往回搬。

谁知这小子一听，猛地拍脑门，掌心发出一声响。

“哎呀！我咋把这事儿给漏了？那嫂子，麻烦你再多说一句，我到时候亲自送过去，东西全归我扛，她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说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转身掀帘就往外冲。

白婉婉刚张嘴想喊他，帘子已经落下了。

这时阿拉塔刚搅完酸奶，放下木槌坐到白婉婉旁边。

“这几个孩子打小没爹妈，又全是阿布带着长大的。男人粗线条，哪会管这些细枝末节，难怪傻乎乎的。”

她说着敲了敲太阳穴，眼神里又嫌弃又心疼。

顺手捡了一个苹果咬一口，咔嚓一声脆响。

她嚼了几下，腮帮子微微鼓动，随后眉头却皱起来。

“啧，这么酸牙。准是还没熟就被他硬摘下来了，急成这样干什么。”

白婉婉笑了笑。

她早就明白，齐砚佑和达瓦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靠草原上一堆乡亲拉扯大。

其中阿拉塔出力最多，又是请萨满祷告，又是煮饭喂药，早就当亲儿子养了。

可白婉婉一直没敢多问。

之前她试探问过达瓦的身世，阿拉塔当时二话不说就说出来了。

如今要是提起齐砚佑，不知她还愿不愿讲？

“那个……阿拉塔额吉！”

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我听你说过，达瓦的爸妈是因为没有打狂犬针才走的。那、那齐砚佑同志他……家里人又是……”

话还没说完，阿拉塔突然抬手打断她。

“好丫头，这事我不能说。”

白婉婉一怔。

阿拉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丫头，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实在是齐砚佑这孩子跟旁人不一样。他亲妈，不是咱草原上的。”

“不是？”

白婉婉怔了一下，抬起头来，“您意思是……齐砚佑同志妈妈是汉族？”

“没错，是汉人。”

阿拉塔语气平缓地回道。

“可我们从不提这事。他自己不愿讲，大家也就装作不知道。你要真想知道缘由，只能去问他本人。但我劝你，别问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13/1111104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