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得哄我才对
“为啥呢？”
这回阿拉塔没接话，只又咬了一口苹果。
苹果皮卷起一圈落在掌心。
她低头看一眼，随手搁在膝上。
“人都有不愿碰的旧事，有些伤口一揭就疼。既然他不想说，咱们又何必硬掀开来。”
白婉婉最后是带着满心纷乱离开蒙古包的。
风吹动门帘的一角，带起一点尘土，在阳光下浮浮沉沉。
她顺着小径往外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的布料，心里反复回想着阿拉塔说的话。
其实阿拉塔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差不多等于直接点破。
齐砚佑的妈妈就是他的心头伤，提不得，也不该提。
难道……人不在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白婉婉便立刻皱眉。
她用力闭了闭眼，随即睁大看向天空。
她提醒自己，不要总是用过去的眼光去揣测现在的人和事。
风从北方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
天色渐渐沉下来，草原的黄昏永远看不腻。
今晚天气好，文工团得来演出。
牧民们干脆不各自开火做饭了，统一在空地上搭起火堆，准备办场露天宴席。
几个壮汉轮流往里面添新柴，火星子时不时窜上半空。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牛羊肉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草原上的民族大多热情。
既然请客，那就掏出最好的东西。
奶茶咕嘟咕嘟煮着，奶酒端上来了，黄羊排在锅里翻腾。
香味一阵阵往外飘，闻着就饿。
白婉婉站在风头，看着眼前这一幕热气腾腾的光景，心里也松快了些。
眼前的景象让她想起小时候过年。
那时家里还完整，母亲会在灶台前忙活一整天，父亲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她有多长时间没见过这么自然的笑容了？
一个孩子摔倒了，马上被人拉起来。
拍掉裙子上的灰，接着又笑着跳进队伍里。
那种自在，是不需要防备的自在。
在来这儿之前，她连走路都低着头。
那时候谁敢笑？
一个不对劲，马上被说是装模作样。
可现在不同了。
人们说话大声，做事敞亮，就连责骂孩子都带着烟火气的真实。
阿古拉忽然在远处冲她挥手。
“嫂子，快瞧！齐砚佑哥回来啦！”
他站在人群边上，一只手举得老高，另一只手还抓着块刚烤好的面饼。
白婉婉一听，连忙顺着方向看去，只见营地门口一阵骚动。
原来是文工团到了。
一辆军绿色的小卡车扬着尘土缓缓驶入。
车斗里坐了十来个女兵，个个穿着整洁的制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她们的腿都悬在车帮外，随着颠簸轻轻晃荡。
今晚是他们在草原的第一场演出。
上头很看重，特意让兵团派了一辆军绿色小卡来接送。
车上除了演员，还有乐谱、道具、服装箱。
司机是个老兵，一路上严格遵守限速，生怕颠坏了设备。
她一眼就瞧见十多个女兵坐在车斗里，脸蛋儿抹得红红的。
可齐砚佑呢？
她踮起脚张望，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
车上的人她大致认全了，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看见一匹大黑马从车后慢慢绕出来。
大黑马纳古斯前头还挡着个穿制服的干部。
那干部大约四十出头，胸前别着钢笔，肩章干净挺括。
他仰着头，嘴巴一张一合，语气显然迫切。
“哎哟，齐砚佑同志！你别跟块石头似的，哎，就是见个面嘛，合不来拉倒呗！你要嫌不够亮眼，咱团里也不是没好看的人……”
干部一边说一边试图靠近，手臂伸得太远，几乎要碰到齐砚佑的大腿。
他的笑容一直挂着。
可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闪开。”
骑在马上的齐砚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下马了。
风吹动他衣角的时候，他连眉梢都没有颤一下。
这动作多少有点冲。
可在他看来，政委更不讲理。
对方站在马前，双手叉腰，脸上堆着笑。
齐砚佑早就不耐烦了。
“我早就说了，我不搞相亲这套。再啰嗦一句，你带这些人赶紧走人。”
他说完就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棵树上。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僵住，几个文工团的姑娘互相交换眼神。
“你听我说完啊，齐砚佑同志，这次真不是瞎安排！是个有文化、长得也出挑的姑娘，说不定你还熟。”
政委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也拔高了些。
政委还在下面碎嘴不停，齐砚佑却已经懒得听了。
脚后跟一磕马腹，缰绳一扯。
大黑马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
视线越过好几个人，准确无误地落在那道穿浅色衣裳的身影上。
“等谁呢？”
黑马停在白婉婉跟前，四蹄稳当。
齐砚佑利索地下马，几步跨到她面前，微微低头。
“是不是专门在这儿等我？”
话出口的同时，他已经伸手去解腰间的皮带扣
两人目光一碰，刚才那副冷面孔瞬间化开。
齐砚佑朝她眨了眨眼，手一伸，直接搂上她的肩。
“杵这儿干啥？走，带你去个看得舒服的地方看演出。”
他说完就侧身让出一条路，左手还搭在她肩上。
四周有人开始走动，也有零星的目光投过来，但他不在乎。
只要她不动，他就一直等着。
白婉婉抿了抿嘴角，偷偷看他一眼。
她没立刻迈步，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广场。
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的蒙古袍。
领子立得整整齐齐，料子硬挺，整个人显得又高又精神。
站在他旁边，她就像一小团软乎乎的云，安静得很。
“齐砚佑同志。”
她忽然出声叫住他。
“欢迎回来。”
齐砚佑愣了一下。
其实他本可以早些到的。
可被政委拖着磨了一个下午，非要从文工团挑个顺眼的来认识，才耽误到现在。
他想起那些姑娘站在院子里的样子，一个个拘谨地站着。
政委还在旁边一个劲儿地介绍。
他心里一动，故意摆出一副委屈样，低声嘀咕。
“我不是想迟到，是领导不放人。”
“我没说怪你。”
她侧过脸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焦急。
“那你当然不能怪我，要怪也是怪领导，你得哄我才对。”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脚步也没停。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13/1111104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