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结婚申请
马蹄踩在干硬的土路上，节奏平稳。
达瓦赶着马群靠得近，几匹马并排行进，蹄子扬起一片土灰，扑在齐砚佑的裤脚上。
他皱眉，忍不住冲前面吼了一嗓子。
“离远点！呛死了！”
“哎哟喂！”
达瓦听见了，立马挥手驱赶马匹，身子侧过来大声回应。
“我可没想拦路啊！我也得回自家帐篷，这道就一条，难不成还能飞过去？”
但他也没停下调整位置，只由着马自己往前走，嘴上继续嘟囔几句，终究没有真的让出太多距离。
……
打那以后，草原上头一回搭起了文工团的架子。
木板被钉成台子，四周围扯上了布帘。
临时拼凑出一个能容纳百来人的演出场地。
兵团上下把这事儿当重点抓。
说是上面吹了风，要让老百姓日子不光有吃有喝，还得有点乐子。
宣传队每天排练到天黑，锣鼓声不断。
目的就是拉近军和民的关系，亲上加亲。
可齐砚佑压根儿不在乎这些热闹。
他照常巡边、喂马、擦枪。
政委三番两次招呼他去看彩排、提意见。
他推脱不过去了，也只是找个角落坐下。
一整个下午就那么愣着，无论台上唱得多热闹，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些女同志偷偷瞅他，交换眼神，低声议论。
再这么下去真要出乱子。
齐砚佑这人不一般。
既是汉人眼里的蒙古好汉，又是蒙古人心中的战斗标兵。
他在牧区有人望，在部队有功绩，这种时候不得带头表个态？
不能让他一直冷着脸杵在那里。
于是政委把他叫出来谈心。
政委开门见山，问他对文工团这段时间的动作有啥想法。
齐砚佑摇摇头。
“没啥想法。”
“哎，这话就不能这么说嘛。”
政委晃了晃手里的搪瓷缸。
热茶已经凉了，盖子开着，水汽早散尽。
他叹口气。
“这事儿是硬任务，必须办好。你是牧民代表，你一张嘴，那就是千家万户的心声，咱得听啊。”
“你是想让我开口？”
政委赶忙点头：“对对对，想说啥都说！节目顺不顺眼啦，舞跳得卖不卖力啦，歌吼得响不响亮啦，还有那些姑娘，模样周正不周正，这些都能聊！”
“我说了啊。”
齐砚佑淡淡一句。
“练得太久，耽误我回去见人。”
政委的一口热茶当场呛在喉咙里，憋得脸通红。
他上上下下打量齐砚佑。
其实早猜到这小子最近魂不守舍，只是没戳破。
眼下正好撞上门来，干脆开门见山：“我说顾问，你心里那人……到底是谁？”
提到白婉婉，齐砚佑眼神忽然亮了。
他慢慢从椅子上直起身子，手撑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我说了，你肯批我写结婚申请不？”
政委毫不犹豫：“批！肯定批！”
“行。”
齐砚佑干脆利落。
“白婉婉。你让她进文工团，我转身就交报告。”
他说完便望着政委。
话音刚落，政委脸色唰地一下沉得像锅底灰。
他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绷紧，眉头狠狠拧成一团。
一听是那个迟交材料的海城资本家的小崽子，立马摆手摇头，半点余地不留。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齐砚佑的鼻子。
“你还真敢说出口！这种家庭背景的人能进文工团？你疯了吧！”
“齐砚佑！你好好的，干啥非得跟这种人家扯上关系？成分摆在那儿，臭得很！这婚结不了，组织上绝不批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又不是娶她家的出身，我是娶她这个人。”
他语气依旧平稳。
“娶人？咱们这儿好姑娘一大把！”
政委指着台上跳舞的人影急道。
“你睁开眼看看，哪个不水灵？我都打听过了，根正苗红，身家清白！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安排见面！”
“我不乐意看。”
齐砚佑轻轻摇头，眼神冷漠下来。
他心里只装着一个人。
其他的一切都显得多余而烦琐。
齐砚佑越说越烦。
刚才那点笑意早没了影，一把抓起外衣起身就走。
身后政委喊了好几声，他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
排练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傻了眼。
只晓得顾问、政委闹崩了，一个个低头缩肩。
谁知窗根底下站着的江南枝压根没搭理这边的喧闹，背脊笔直地杵在那儿练立正。
政委眯眼一瞧，见她最显眼，就咳嗽两声，招手把她叫过来。
“喂，那个女同志，你先别练了，过来下，我问你点事。”
政委之所以专门点她，不光是因为她个子拔尖、站得醒目。
更主要是早前就留意过这姑娘几回了。
江南枝在团里一直不太显眼，做事规矩，话也不多。
可几次递交的离队申请却引起了注意。
每次她提交材料，都被政委按在桌上，没有往下递送。
他没急着处理，而是想看看这人到底想走还是想留。
她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时，政委便记下了。
后来有一天清晨，团里统一给孩子打防疫针。
他正倚着窗台往外瞅，忽然看见齐砚佑带着个女人往外走。
江南枝打旁边路过，还主动笑着跟她招呼。
三人之间没有交谈，但气氛并不生硬。
这一幕让政委心里立马有了数。
几个人的关系，一下子就连上了线。
他不是没听说过齐砚佑和白家的事。
可光靠风言风语做不了判断，必须看实际往来。
今天这一面，让他确认了他们私下确实有接触。
于是他就问：“同志，你认得白婉婉吗？”
江南枝心口一紧。
领导单独叫人谈话，哪有随随便便的事？
八成是麻烦找上门了。
万一答错一句话，可能就要写检讨。
“认识。”
“哪儿认识的？”
“有次她跟着齐砚佑顾问来一大队，正好碰上的。”
“她这个人咋样？”
“挺和气的一个人，大伙儿都愿意跟她打交道。”
她说的是实话。
“你对她的印象咋样？”
江南枝抿了抿嘴，觉得这话里有点试探的意思，便答得小心。
“就……挺好相处的，这就是我的看法。”
她特意加上最后一句。
政委听完点点头。
这个反应让他稍稍放松了些。
至少江南枝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回避。
他原以为资本家出身的孩子，多少带点娇气毛病。
没想到白婉婉看起来还挺吃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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