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坏了，说漏嘴了
打上回听齐砚佑提过一句，说只要跟本地牧民成家，许多手续上的事都能顺溜办妥，白婉婉就下意识躲着这两个字走。
毕竟她和江南枝一样，都有自个儿难言的苦处。
身份不明，前路未定，连落脚之处都是借来的。
谁料她半天不吭声，低着头眼神飘忽，还有点怯怯的。
齐砚佑心里默默叹气，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一下子轻松起来。
“哎，逗你玩的。赶紧起床，刷牙洗脸，吃完送你回帐篷。”
白婉婉一骨碌爬起来，动作利落地掀开被子。
她脚刚落地，视线就落在脸盆架上。
脸盆里的水已经备好，水面还泛着淡淡的热气。
牙刷整整齐齐地摆在杯子里，刷毛上涂满了白色牙膏，挤得圆润饱满。
她伸手碰了碰杯壁，连手都不用动一下，所有东西都已准备妥当。
再瞄一眼饭桌。
今儿没蒸肉包。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碗面。
她眨眨眼，睫毛轻轻扑闪，一边拿起牙刷一边嘀咕：“齐顾问走了是不是？咋今天没肉包子了？”
齐砚佑正在整理床铺的手顿了一下，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已经先动了，脱口而出。
“哦，早上忘了让人准备。”
空气瞬间安静。
白婉婉举着牙杯，脸藏在牙杯后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泡沫从嘴角溢出一点，顺着牙刷边缘往下滴。
齐砚佑整个人一僵。
坏了，说漏嘴了。
他心头一紧，手心冒汗。
刚想改口补救，编个理由推给厨房临时缺货或者伙食调整，却见白婉婉轻轻吐掉泡沫，冲他抿嘴一笑。
“对、对不起啊，齐砚佑同志……都怪我，耽误你做事了，那个齐顾问……不会训你吧？”
啥？
齐砚佑一懵，眨了眨眼，歪了下脑袋。
眼神里满是错愕，完全没想到她会把事情理解成这样。
这下反倒是白婉婉急了，赶紧放下牙缸，脚步匆匆地走到他面前，站直身子解释。
“你不是负责传话的通讯员嘛，领导交代的事，不都是你去通知吗？这事儿严不严重啊？会不会给你惹麻烦？你为啥不说话……是不是我害你被批评了，你生气了？”
她说得急，语速越来越快。
齐砚佑猛然回神，低头一看，心口猛地一烫。
此刻，白婉婉正攥着他衣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喉头一滚，嗓子发紧。
“没生气。”
“真的没关系。”
听他这么说，白婉婉才终于松了口气。
肩头塌下去一块，紧绷的表情缓缓放松。
她坐到桌边吃面，辣得直抽气。
嘴唇一会儿就红得滴血，眼泪也跟着噼里啪啦往下掉。
齐砚佑靠在桌旁，看她吃一口，就拿毛巾替她擦一把脸。
“不吃辣就别硬撑。我去给你换一碗不辣的。”
“不能糟蹋东西啊！要让别人看见，非得给我……”
白婉婉一边嘀咕，嘴上念叨着，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刚才那口辣汤刚咽下去时，喉咙像被火燎过，整张脸瞬间涨红。
她想咳嗽，又怕显得娇气。
只能低头猛扒面条，试图用食物压住灼烧感。
可越吃越难受，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视线也有些模糊。
这次她没拦着，只是默默看着齐砚佑。
那一碗面，碗比洗脸盆还夸张。
汤汁浓得冒油，羊肉堆得像小山，加起来少说一斤半。
壮汉啃一天都扛得住。
她一个细皮嫩肉的城里人，从没见过这么粗犷的饭量。
筷子夹一次就能挑起三四块带骨羊肉。
每块都厚实得需要用力撕咬。
她起初还强撑着嚼，后来干脆囫囵吞。
吃到后来，她连哭的劲儿都没了。
齐砚佑还靠在桌边瞧热闹：“不行了？”
他站姿松散，一只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随意插进裤兜。
看到她额头冒汗，嘴角抽动，他反而咧嘴笑了笑。
“我……还能再吃点……”
她说这话时连声音都在抖。
胃已经胀得发痛，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她试图再夹起一根面条。
可手一软，筷子啪嗒掉进碗里。
“省省吧你。”
话音没落，他一手就抄起她胳膊，甩手往旁边炕上一放。
人稳稳坐在那，晕头转向。
她的背撞上墙边的棉被堆，反弹了一下才停下。
等她回过神，就看见齐砚佑已经端起她剩下的那大碗面。
哗啦啦几下全倒进自己嘴里，连汤带渣没剩一口。
他吃得极快，腮帮鼓动，喉结上下滚动。
“齐砚佑同志，这可是我吃过的……”
她弱弱地说。
“筷子我也用过了！”
她说完就后悔了，脸颊重新发热，不是因为辣，而是窘迫。
齐砚佑抬眼扫她一下，理直气壮得很。
“刚才不是还怕被人斗？怎么，剩饭不怕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矛盾。
前一秒还在担心浪费惹祸，后一秒却在意起用过的餐具。
怕啊！
白婉婉本能缩了缩肩膀，赶紧闭嘴。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灰的布鞋尖。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嘶声。
齐砚佑手脚麻利，三两下收好桌椅碗筷。
他把空碗叠在一起，顺手拿抹布擦了桌子，又将凳子归位。
一切收拾停当，他转身朝门口走，拉开门的同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跟上。
她连忙起身，小碎步追在后头，呼吸仍未完全平稳。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
忽然发现方向不对，这不是去马棚的路。
她脚步一顿，左右看了看，熟悉的小路和土墙都不见了。
眼前是一条通往村外坡地的窄道。
“等等，齐砚佑同志，咱们不牵纳古斯吗？”
齐砚佑这才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
“噢，忘了告诉你，今天就你回去。”
白婉婉一下子僵在原地。
原本平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开口前犹豫了一下，才终于把那句话挤了出来。
“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
“兵团这边还有活要干，今天脱不开身。”
齐砚佑语气平淡。
他没有回头，只顾往前走了一小段。
随即停下脚步，侧过脸来说话。
语气并不冷漠，可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
工作上的事他向来认真，不会因为私人原因耽误任务进度。
白婉婉一听，胸口突然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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