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要是他在就好了
她本来不常把情绪挂脸上的。
可在齐砚佑面前总藏不住。
眼下最明显的，就是嘴角一点一点往下耷拉。
齐砚佑回头正好撞见这一幕，眼神微微一顿，唇角却不自觉往上翘。
他原本打算说完就继续走的。
可转头的一瞬看到了她的表情。
那副委屈又强撑的模样让他心头一软。
他走回来，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声音也软下来。
“哎？怎么，没人陪你回家就不乐意了？”
这一碰一说，白婉婉脸唰地就红了。
慌忙低下头，嘴硬道：“谁……谁不乐意了，你别乱讲。”
她说出的话结巴了一点，但还是坚持否认。
齐砚佑低低笑了一声，心情一下子亮堂不少。
他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莫名舒畅。
这一天的疲惫似乎也被冲淡了几分。
“听话，我忙完就回去，一会儿的事，你在屋里等我就行。”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确认似的点了点头。
白婉婉低头捏着他袖子一角，没应声。
沉默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回应。
两人一起走出兵团大门，在岔路口站了几分钟，远处就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一辆旧马车颠簸着跑过来，车上摞满麻袋和信包。
赶车的是个老邮差，认得齐砚佑。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
齐砚佑便握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抱上了车。
地面有些泥泞，车沿较高，她一个人上去不方便。
齐砚佑没多废话，直接弯腰托住她的手臂和腰侧，发力将她提了起来。
“待会儿你就坐他的车回去。这是跑大件货运的邮差，你喊他郭叔就行。”
他站在车下，仰头对她说话，神情依旧平静。
交代完细节后，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
姓郭，那多半是汉族人了。
白婉婉在车后一堆软塌塌的麻袋上坐下，心里那份紧张总算松了些劲儿。
可攥着齐砚佑的手，却一直没舍得松开。
麻袋摸起来粗糙，里面装着粮食或衣物，堆得歪歪斜斜。
她坐在上面不太舒服，可也没调整姿势。
手里握着的那只手温暖有力，她不想轻易放开。
“郭叔好。”
她抬起头，看向赶车的人，声音清清楚楚地说了三个字。
“哎哟，小丫头你好！”
人一安顿好，齐砚佑就凑过来，帮她把衣领子顺了顺。
接着他又轻轻捏住她后脖颈。
稍稍用了点力，把她脑袋往前带了点。
“坐车和骑马不一样，要是觉得晃得慌，就盯着前头看，别乱动。”
白婉婉心里嘀咕。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连坐个车都应付不了。
可面对齐砚佑时，她总是不自觉地顺从。
她最终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然后跟齐砚佑挥了挥手道别。
……
马车嘎吱嘎吱地往草原深处走。
有些颠簸，每一下晃动都让身体微微弹起。
刚离开兵团没多久，老郭就开始搭话了。
他坐在车辕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时不时比划着。
老郭是津市来的，早年响应号召到了草原。
他在草原上待了十多年，风吹日晒让他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
肤色偏深，眼角的皱纹很深。
老家多年没回，他对新来的知青有种特别的亲近感。
张嘴就问白婉婉吃不吃得惯。
“闺女，你来这边日子不长吧？这边吃得还行吗？那奶制品、肉食啊，头几天别贪嘴，吃多了容易上火起疮！”
白婉婉抿嘴笑了笑。
“还成。也不是天天啃奶嚼肉，有时候也有细粮鸡蛋换换口味。兵团食堂隔三差五还能蒸顿白面馒头。”
老郭一听，跟着乐了。
边笑边夸她运气好。
“哟，瞧瞧，我都忘了你是跟小齐一块儿的，那小子靠得住！大米白面，扛回来一袋又一袋的……哦对了，叔这一趟还得先给二大队送几件货，可能得多花个几分钟，你不急吧？”
“不急的，郭叔您怎么安排都行。”
白婉婉摆摆手，语气温和。
路途不算近，中间要穿过两片草甸，还得绕过一个干涸的河床。
不过津市人嘴巴利索，一路上讲笑话讲故事，说到激动处还站起来模仿人物动作。
倒也不觉得闷。
白婉婉听着，偶尔应几句，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到了驻地，老郭忙着卸东西。
麻袋、铁皮箱、油纸包，一件件搬下来。
一时半会儿忙不完，他便让白婉婉自己随便逛逛，半小时后在路口等他。
白婉婉嘴上说谢谢郭叔。
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她能去哪儿逛？
四周都是低矮的土房和围栏。
远处有羊群在吃草，近处几个小孩追着跑。
要是齐砚佑在就好了。
哎等等。
怎么又冒出他来了？
齐砚佑？
她猛地一愣，脸倏地发起烫来。
还好在二大队她算认识江南枝。
于是顺着小路熟门熟路地走。
脚下踩的是硬土，路边有些干枯的草叶。
一会儿工夫就到了水泡边上那片知青住的窝棚。
更巧的是，她脚刚踩到水边，正好看见江南枝在挑水。
这是她头一回看见外来的知青亲自干这力气活。
只见江南枝弯着腰，咬着牙用肩膀顶住扁担，一步一挪地拖着两桶水，朝菜地那边蹭。
沉重的木桶在地面拖出两条浅浅的痕迹。
水晃出来溅在她的小腿上，混着泥点。
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洒出来的水珠。
阳光照在她身上，映出单薄身形投下的细长影子。
可她的肩膀始终没松，死死抵住扁担，不肯让重物落地。
白婉婉立马冲过去。
“江南枝，我来帮你！”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接扁担，却被江南枝一侧身躲开。
白婉婉的手只碰到冰冷的竹竿。
她皱眉看着江南枝的样子，心头猛地揪紧，声音也不由提高。
“你怎么一个人扛这么重的水？这活不该你一个干！”
江南枝喘着粗气站定，手却没松扁担。
看清是她，摇摇头，嗓音沙哑却硬气。
“不用，这活你使不上劲。我也是练了好久才撑下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喉咙一阵发痒，低头咳嗽了几声。
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不定，但依旧牢牢托住担子。
白婉婉看她累得直喘气，忍不住开口。
“这水桶太重了，不然你先放下来，歇会儿再走？”
她伸手想碰扁担另一端。
江南枝却立刻侧身避开，眼神闪过一丝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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