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调戏

他高大的身躯往那一坐，整张桌子都被他占去大半。

白婉婉低头喝着热水，热气熏着她的鼻尖。

她没说话，只是往边上挪了挪身子。

可这人非但不领情，反而把身子又往她这边凑了凑，脸也跟着逼近。

“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白婉婉缓缓放下杯子，睫毛轻轻一颤。

“齐砚佑同志，这太挤了，我让给你坐吧。”

“不用。”

“我不觉得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还有，别叫同志，叫名字。”

白婉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我嫌啊！

刚才他一靠近，她心口就猛地一紧。

下意识地低下头，可视线却不经意间扫了下去。

只见他双腿盘坐，膝盖微微高耸。

那一眼看得她心头骤然一跳。

血瞬间涌上脸颊，耳膜里嗡嗡作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夹紧双腿。

然后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缩。

阿拉塔正好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目光往他们这边一扫，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忍住，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出了声。

“行了齐砚佑，别逗她了，快洗手去，饭要凉了。”

“好。”

他嘴上答应得干脆，声音低沉懒散，眼睛却依旧牢牢地锁在白婉婉身上。

“叫名字。今天我还替你给达瓦送东西了。”

这话听着是帮忙，实则哪是什么好心？

白婉婉本来就紧张得心跳如鼓。

此刻一听这话更是急得额头冒汗，脑子一懵，脱口而出的就是从小说到大的家乡话。

“我要问清楚的呀……”

那软糯糯的吴语腔调，尾音微卷。

听在人耳朵里，像是娇嗔。

齐砚佑一愣，随即咧开嘴角。

他故意装傻，歪着头问：“什么？听不懂。再说一遍。”

“你就用这调子，再来一遍。”

白婉婉耳根唰地红透。

她急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不……不是，我刚才口误了。意思是……我得先弄明白你的事，才可以叫你名字。咱们这才见几面，怎么能随便喊呢？”

“不就是叫个名字吗？”

他挑眉，故作不解，语气里却藏着促狭。

“又不是要娶你当媳妇，问这么多干啥？难道你还怕我名字不吉利？”

这话刚落，屋子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齐砚佑同志！”

阿拉塔的声音炸开。

下一秒。

“齐砚佑！”

“咣当！”

一盆滚烫的羊汤被阿拉塔狠狠摔在桌上。

“你这混小子，光知道坐那儿耍帅，不来帮把手？家里就你会坐着等人伺候是不是？”

这话一出，白婉婉吓得立刻就要站起来帮忙。

可还没等她起身，阿拉塔的大手已经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你坐着，别动！”

阿拉塔语气严厉。

只见齐砚佑被吼了也没生气，反而顺手跟着站了起来。

临起身时，他的手还搭在她肩头。

“你坐着，活我来干。”

他说完这句话才松手。

白婉婉把脸整个埋进搪瓷缸里，滚烫的水汽一下子糊住了眼睛。

水汽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蒙古包就这么大点地方。

锅碗瓢盆、床铺炉子，全挤在一块儿。

空间逼仄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灶台靠东，炉子正中间。

铺着一张厚毡子的床紧挨着西墙。

而锅碗就摆在床边的矮木桌上，随时伸手就能碰到。

人在这里，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没有半点隐私可言。

你动一下，别人全知道。

说话？

更别提了。

声儿一出来，连墙角的耗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这傻子！瞎说什么大实话！这是调戏！懂不懂？”

“我没调戏。我说的是真话。”

“那你干嘛在姑娘面前扯什么老婆？”

质问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说不能强抢吗？她问我，我当然得说实话。”

“老天爷啊，咱部落怎么出了这么个缺德玩意儿？”

“她都没有骂我，你咋就骂我？”

那低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委屈。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反而成了被数落的那个？

热水蒸得她脸通红，脑子嗡嗡的。

那些对话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翻来覆去就一个词在心头打转。

流氓。

好在齐砚佑手脚麻利，饭没一会儿就整齐了。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他干活利索，不偷懒，不耍滑。

要在海城，早被邻居家大妈抢着当女婿了。

矮桌摆在正中央，三人盘腿而坐，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气氛却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齐砚佑忽然开口：“阿拉塔，达瓦看上了女知青。”

阿拉塔筷子啪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谁？达瓦？”

“对。”

齐砚佑点点头，神情依旧平静。

“你们最近咋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也好，开窍了。”

阿拉塔先是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责备。

可话音一转，又露出几分欣慰。

年轻人嘛，总归是要长大的。

感情这事，早晚会来。

“叫啥？长啥样？”

“一大队的，江南枝。”

齐砚佑边说，边夹了一大块羊尾油，轻轻放进了白婉婉的碗里。

这肉最嫩，最香，城里人想吃都吃不上。

草原上的羊尾油，是牧民最珍贵的馈赠。

经过炭火慢烤，外焦里嫩，一口咬下，油脂在嘴里化开。

饭桌上笑声不断。

阿拉塔说得眉飞色舞，齐砚佑偶尔回应几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达瓦说到别的知青，再说到今年的牧草收成。

笑声一阵接一阵。

可白婉婉一句话也没说。

她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碗里那块油亮亮的肉上。

肉在热气中微微颤动，油脂缓缓渗出。

可她看的却不是肉。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回了刚才那段对话。

最初的那点羞涩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失落。

齐砚佑察觉了，胳膊撞了她一下。

“咋了？不开心？”

她回过神，低着头，摇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啥不笑？刚才那笑多好看。”

齐砚佑看着她，目光温和认真。

他希望她能再笑一次。

她愣了愣，眼神微微晃了一下，勉强扯出一点笑。

“我在想……你们这儿的人，真能接受我们这些外来的知青吗？”

“尤其是……像我这种，坏得不能再坏的人。”

她说坏，不是因为真的作恶多端，而是因为出身。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13/1111110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