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喜欢的不是我？

“你说话太小声，我听不见。”

他不动。

“那你……你离远点，我喊给你听！”

她往后缩，脚跟抵住柜角。

他低下头，脖子上的筋络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绷起。

温柔得像要吻她。

像电影里那些黑白镜头中，男主角俯身时定格的那一瞬。

白婉婉赶紧闭上眼。

结果，他不是要亲她。

只是低头，目光穿过她肩头的空隙，盯着她身后那堆整齐码放的奶豆腐。

“你爱玩积木？”

他忽然问。

她一愣，眨眨眼，心脏还在狂跳，脑子却一时没转过来。

“你说啥？”

他没回答，目光依旧停在那堆奶豆腐上。

两条手臂一伸，稳稳撑住柜子两侧的金属边缘。

把她，圈在了自己和柜子中间。

她动不了了。

手脚僵硬，指尖冰凉，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他肩膀宽厚，身材结实却不夸张，臂展怕是快两米了。

“你不是把奶豆腐当作积木玩吗？”

白婉婉脸一红，耳根子瞬间烧得通红。

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这次她没觉得害羞，只觉得丢人到家了。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尴尬，竟在齐砚佑面前做出那样幼稚的举动。

好在齐砚佑没觉得她傻。

他随手把她拉到椅子旁坐下。

白婉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下了上。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屋子收拾利索了。

独居男人无非两种。

一种懒到家，另一种勤快得离谱。

齐砚佑，明显是第二种。

他的屋子虽不大，却整洁有序。

白婉婉想过去帮忙，手指刚触到桌沿，就被他顺手一拨。

“你那手小得跟鸟爪似的，擦张桌子得擦三遍。算了吧。”

她觉得，他就是在嫌她笨。

于是她低着头，乖乖坐着。

等他一停下，她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然后轻声问：“齐砚佑同志……你有钢笔、墨水吗？要是有的话，能借我用一下吗？”

齐砚佑微微眯起眼。

呵，原来今天是冲着东西来的？

早猜到她不会无缘无故跑来串门，果然另有目的。

他转身就拉开大柜子，伸手从最上层取出一支钢笔。

“送你了。”

果然，她笑了。

眉眼弯成月牙，酒窝浅浅的。

他扭过头，心里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这真的能给我？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白婉婉的声音微微发颤。

“墨水没了，跟我说，我给你买。”

齐砚佑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年头，钢笔比烟酒还硬气，是硬通货。

在草原上，一支钢笔，往往能换来一整条上等的驼绒围巾。

谁要是拥有一支像样的钢笔，连队长见了都要多看两眼。

白婉婉还是不敢接。

直到他故意挑了下眉，她才颤巍巍拧开笔帽。

是支新的钢笔。

墨绿色的笔身，银亮的帽扣，漂亮得让她呼吸都轻了。

她蘸了点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笔迹娟秀，像她本人一样清丽。

齐砚佑站在对面，问她：“找我借笔，就为了写字？”

她从兜里掏出达瓦给她的那个小本子，低声道：“我想抄句诗进去。”

本子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

这话听着正常。

借笔抄诗，合情合理。

谁没个喜欢的句子想记下来呢？

可偏偏是从她口中说出，却让齐砚佑心头莫名一沉。

他喉咙一紧，忍不住开口：“你就为写这句诗，才跑来找我？”

“嗯。”

“这本子对我很重要，我写完后，得给别人。”

齐砚佑一怔。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他的父亲是蒙古族牧民，母亲却是从南方来的汉族知青，上过大学，读过诗。

小时候，他没能进学堂，却天天坐在毡房里，听母亲一字一句地教他背唐诗宋词。

什么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好多课本里都没印的诗，他都能倒背如流。

他记得母亲说：“诗是心事，不是学问。”

所以当他看到玲珑骰子安红豆时，立刻就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诗句，而是一封情书。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春风拂过柳梢头，恰似君影入我眸。”

白婉婉居然想把这个送人？

她刚来草原没几天，能认识谁？

他又怕吓到她，没敢发作，只是慢慢走近。

“这本子都翻旧了，我那儿有新本子，皮面的，跟你换，行不？”

白婉婉摇头，语气一点没松。

“不行。我跟人约定好了，这本子，必须给他。”

齐砚佑眉头一拧，连一丝多余的试探都懒得再装了，语气生硬地直接问：“给谁？”

“达瓦。”

话音刚落，屋里一瞬间静得像雪夜。

齐砚佑站在原地没动，嘴唇紧抿着，一句话也没说。

白婉婉仰头看着他，眼神干干净净。

男人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幅度很轻。

终于，他低沉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你，啥时候跟他说的？”

“刚才啊……”

白婉婉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迟。

“就是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刚好碰见他，就顺口说了。”

他气势一沉，眉峰一凛，白婉婉的声音立刻软了下去。

齐砚佑心里那团火，原本烧得噼啪响。

可随着她这句轻软的话，那火焰竟慢慢矮了下去。

怒气没彻底散，但脑子总算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草原上的狼，它们捕猎靠的是本能，是耐心，是悄无声息的逼近。

可现在……

他被自家兄弟，从背后捅了一刀。

齐砚佑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白婉婉怎么可能会给达瓦写情诗？

那本子上的字，该是写给他的才对！

齐砚佑咬紧牙关，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总共见过几面？

算来算去，也不过三四次。

就这么几面之缘，白婉婉怎么可能动心？

而且还是对达瓦？

那小子天天骑在马上擦鞍子，连话都说不了几句。

这样一个人，怎么配拥有白婉婉的心？

齐砚佑脑海中浮现出达瓦接过本子时那张木然的脸，顿时怒从心头起。

喜欢达瓦，而不是他？

这句反问在他心里来回冲撞。

难道他齐砚佑，在白婉婉眼里，还不如一个只会擦鞍子的闷葫芦？

他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

草原上的姑娘们哪个不偷偷看他？

可偏偏，白婉婉没看上他。

这打击，比被狼群围住还让人心慌。

齐砚佑越想越闷，气得胸口发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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